还没等徐平平把后面的话说完,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农垦集团处理下岗职工问题的乌力吉匆匆跑了进来。
“陈市长,农垦集团的问题不小啊。”乌力吉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陈平安,“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连续收到好几个实名举报。涉及到办公室主任黄吉、财务科长还有下面的几个分公司负责人,涉案金额过千万。”
陈平安猛地站了起来:“证据确凿?”
“举报人送了一叠账目明细,我已经移交到纪委去核查了。涉及到国家的一些农业补贴和农垦改制的专项补助。”乌力吉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住的愤怒。
从昨天中午赶到现场,他一直在农垦集团和下岗职工代表沟通,大概是让这些代表们真正感受到了政府处理问题的决心,到了晚上的时候,有个代表出去了一趟,叫回来两个人,当面向他反映了相关问题。
陈平安铁青着脸,看着乌力吉和徐平平:“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混蛋。贺书记那边,是什么态度?”
乌力吉面露苦笑:“王书记应该已经给贺书记汇报过了,但是市委那边还没有什么反应。”
陈平安冷笑了一声,心里清楚贺云舟的打算。
在这个时候爆出重大的贪腐案,特别现任董事长黄楚声还是在贺云舟的任上直接任命的,恐怕对他的高配会有很大的影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黄吉这个小角色,充其量也就是黄楚声的白手套。
涉及到上千万的农补和改制专项补贴的资金,就看黄吉能不能扛得住,不把黄楚声咬出来。
一旦黄楚声涉案,贺云舟的高配短期内肯定无法落地。
在这种情况,他想冷处理,拖到高配下来。恐怕也得看王东配不配合了。
不过王东这个人,能在纪委系统站住脚,靠的就是手腕硬、原则强。这一关,贺云舟怕是不好过了。
常务副市长马进和王知行齐刷刷地出现在市长办公室门口。
马进笑着打着招呼:“乌市长和徐秘书长也在呢。我和知行同志来向领导反映点情况。”
陈平安笑了笑,招呼几人坐下,又朝外间喊了一声:“楚伦,泡茶。”
这才转身坐到沙发上。
“领导,交通厅那边把额市到胪滨的一笔道路提档升级的资金卡住了。知行同志来找我诉苦,我考虑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办法,只能来找领导求助了。”马进笑了笑,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王知行带着苟敏在省里跑了半个月,好容易在省政府秘书长容强的协调下把几个提档升级的项目入库,争取到了补助。
这几天市里搞了招投标,准备先上马额市到胪滨市的道路升级。
结果苟敏拿着预算到交通厅去批第一笔补助资金时,被主管的副厅长以资金监管风险为由给搁置了。
这一搁置不要紧,已经进场的施工方张着嘴等着预付款才肯动工,这样一来全停摆了。
原本的双向四车道因为施工封闭了一半,原本糟糕的路况,也变得更拥堵。
陈平安笑了笑,马上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交通厅提出来什么问题?”陈平安问道。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问题,来回就一句话,再研究研究。”
再研究研究,再讨论讨论。这种老掉牙的官腔,陈平安听听就觉得好笑。
马进继续说道:“我亲自去交通厅跑了两次,没谈下来。”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陈平安翻了他一眼,“你倒是会使唤人。行吧,刚好这两天我打算和徐秘书长去省里拜访下李孝义同志,你这个腿,我帮你跑了。”
“李孝义?”乌力吉和马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
“陈市长,还是您的眼光独到啊。”乌力吉很快就明白了陈平安的用意,恰到好处地送上一记马屁。
“看来这个李孝义处长,在翰宁的名气不小啊。”陈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知行笑着说道:“农垦集团刚改制的时候,还是个正处级单位,李孝义是农牧场管理局的副局长,在农垦系统的威望很高。市里曾经一度想让他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的,后来农垦集团整合了下面旗县的国有农牧场,体量越来越大,于是市里就有了给董事长高配的声音。再加上李处长刚好生了一场大病,等他病愈归来的时候,农垦集团的班子已经换了一茬,早就物是人非了。他调回到市里待了一段时间,没过几个月,就调到了省农投平台去了。”
王知行的这一番话说的很含蓄,不过陈平安也听出来了,无非就是下山摘桃子的那套路数。
徐平平的父亲到了退休的年纪,说话也没有以前管用。保不住李孝义的位置,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官场的现实,这才心灰意冷地回到省里。
“要是真的能要李处长回到农垦集团,这个摊子他肯定能支起来。”乌力吉轻轻叹了口气,“就怕他对翰宁的怨气没消,不愿意出山。”
“事在人为,先看看他什么态度吧。”陈平安笑了笑:“老乌,回头把你家的马奶酒给我两瓶,登李处长的家门,总不能空着手去。你们家的手工马奶酒味道浓,也容易让李处长回忆回忆往事。”
乌力吉马上笑着接过话来:“这个主意不错。一会我就让布和开车送过来。”
下午的时候,医院那边传来兰强苏醒的消息。陈平安稍稍松了口气,人没有大事,稍微有些表达吃力的后遗症,在这个退休的年纪也无伤大雅。
陈平安又特意交代徐平平包了个信封带着楚伦跑了趟医院,心里这才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