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刘湘端起茶杯喝了口后放下。
“两位说的，我都明白。石英危机之后，瑞士机械表在日本市场的份额一直在萎缩。日本本土品牌的石英表又准又便宜，消费者用脚投票，瑞士表自然卖不动。消费者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个划算。不过，我已经恢复了宇宙表和尊皇在瑞士的生产线，还将宇宙当年制造机芯的人请回来，目前机芯制造工艺正在恢复——pax系列的计时机芯图纸还在，人才也还在。”
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而且，我打算让两个品牌互通有无。宇宙表的机芯给尊皇用，尊皇的壳给宇宙表用。联名限量款，一年做一批。机械表的市场在回暖，现在进场正是时候。而且我这不是盲目乐观，是看准了趋势，这几年欧洲和美国的收藏市场已经开始追捧复古机械表了，日本这边虽然慢一点，但风向迟早会变。”
村木荣一和千贺耕平对视了眼，千贺耕平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审慎。“刘桑，您的想法很好。但瑞士那边的生产线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快也要一两年。这一两年里，我们的库存怎么办？柜台费怎么办？员工的工资怎么办？我们扛不了太久。”
村木荣一点了点头。“刘桑，我们做代理商的，利润本来就薄。您说的这些都是长期的事，短期内我们看不到收益。百货公司的柜台费不等人，每个月的租金、人工、物流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两位的顾虑我理解。不过，我已经加大电视广告的宣传投入。今年集团在日本的广告预算比去年翻了一倍，宇宙表和尊皇也会跟着受益，关键我们打算请中山美穗代言。”
说着刘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贴着红色标签，上面印着“Yc集团日本广告投放计划”的字样。
“如果两位不放心，可以继续观察一年。一年之后，如果销售额没有起色，两位可以重新考虑代理的问题。我也可以收回代理权，自己直营，到时候谁也不欠谁。”
千贺耕平声音低了下去。“刘桑，您说收回代理权——这是认真的吗？”
刘湘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千贺桑，我不是威胁二位。我是想让两位知道，我有信心把这个品牌做起来。如果两位没信心，我不强求；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大家谈不拢，好聚好散。香港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不会因为生意的事伤了和气。”
村木荣一思虑了几秒，目光在刘湘脸上停下，随即点了点头。
“刘桑，您的信心我们看到了，宇宙表，我们会继续做。一年时间，我们等得起，毕竟这个牌子在我手里做了二十多年，我也不想看着它倒。只要您有决心，我们就有信心。”
千贺耕平同样点了点头。“尊皇也一样，一年时间，我们等得起。只要您说到做到，我们就跟到底。”
刘湘嘴角上扬，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推到桌子中间。纸上画着银座的地图，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面积。
“为了打消两位的顾虑，我打算在银座各投入一家直营店。宇宙表一家，尊皇一家。直营店的钱我自己出，不需要两位分担。直营店开起来，品牌形象上去了，专柜的销售也会跟着涨。银座是什么地方？全日本最贵的商业街，能在那里开店，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村木荣一和千贺耕平同时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村木荣一站起来，伸出手。“刘桑，宇宙表的事，拜托了。村木商事愿意继续代理。”
刘湘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村木桑，多谢。以后日本这边的事务，跟青山玲子对接就行。她是Yc日本株式会社的社长，全权负责日本市场的业务。”
千贺耕平也站起来，伸出手。“尊皇也一样。一年后，我们看结果，希望到时候我们不是在这里谈怎么保命，而是谈怎么扩大。”
“千贺桑，多谢，一年后，在下不会让两位失望。”
几人又互相聊了几句，村木荣一问起瑞士工厂的事，刘湘表示正在恢复生产线，争取明年年底前把pax系列的机芯重新投产。千贺耕平问起银座直营店，刘湘表示正在看铺位，定了之后会通知他们。
村木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最后跟刘湘握了握手。佐藤浩二也只说了句“请多关照”。将带来的文件收进了公文包，走出了会客室。
刘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涩谷的街景。玲子走过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
“会长，银座的直营店，要不要买下来？银座的地价虽然贵，但是稀缺资源。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买不到了。”
刘湘沉默了片刻。
“不买，先租就行。银座的地价涨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东京的地价已经涨到了离谱的地步，银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每平方米价格比纽约第五大道还贵。一个银座的地价，能买下半个加州。这种泡沫撑不了多久，地价脱离了基本面，全靠热钱撑着。热钱一走，地价就会掉头向下。”
玲子看着刘湘，眼里带着疑惑，眉头微皱。“会长，您怎么知道泡沫会破？东京地价已经涨了两年了，从85年广场协议到现在，一年比一年高。大家都在买，都说还会继续涨。银行在放贷，企业在买地，个人在买房，所有人都在加杠杆。”
刘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玲子脸上。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见过后世日本泡沫破灭的样子吧，毕竟那时东京地价从最高点腰斩再腰斩，见过银座的商铺从一铺难求变成无人问津。
“你记一下——银座的直营店先租，明天就去联系中介，把候选铺位整理出来。租金、面积、位置、周边业态、客流量、竞争对手，每一项都列清楚。不要急着签合同，多看几家，先租两年试水，等市场明朗了再考虑买。”
玲子点了点头，飞快的在笔记本上划拉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