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订的是时段，还是武馆？”
周砚把青铜筹放到负责试炼的武馆弟子面前。筹子沿桌面转了半圈，刀枪剑棍的刻纹闪过一遍，最后被一根手指按住。
武馆弟子看完筹子，又抬头看那名佩蓝色徽记的玩家，神情有些为难。公告写得很清楚，神武天宫买下了今日全部试炼位；丁守拙给出的青铜筹同样是真的，两条规矩在桌上碰了面，先疼的是负责办事的人。
“武馆照常开。”蓝徽玩家说，“神武天宫买的是教学和练习位。散人想参加最终试炼，可以，不过要签一份战斗记录授权。”
他说话时从人群里走出来。二十七八岁，灰色新手衣外罩着一件短褂，腰间木剑的护手已经磨出浅印。头顶没有主动显示名字，木榜第一行却把“青锋客”三个字挂得很醒目。
周砚看向他递来的文书。
授权内容一共五条：试炼影像可供神武天宫内部教学，优秀片段可公开发布，参与者保留姓名隐藏权，武馆奖励照常归本人，公会不得剪辑伪造战斗结果。条款写得比不少游戏陪练合同规矩，末尾还留着退出渠道。
“所有人都签？”周砚问。
“今天占用了公共场地，给散人留一条路。”青锋客答道，“愿意提供训练样本，可以直接试炼；不愿意，等明日。”
“公开视频有分成吗？”
青锋客停了半拍：“按播放量结算。”
“那行。”
周砚在姓名栏写下“余一”。能走公开规则，就没必要把力气花在吵架上。神武天宫想收训练样本，他也想看看两千人的基础剑法能剩多少零头，这笔合作暂时很对称。
授权生效，武馆弟子收走青铜筹，递给他一柄练习木剑。剑长三尺，护手粗糙，握柄缠着刚换的麻绳，前一位使用者留下的手汗还没干透。
“会用剑吗？”武馆弟子问。
“握过。”
“在什么地方？”
“游戏里。”
武馆弟子看他的眼神顿时谨慎了些。最近半个时辰，已经有六个人说自己在别的游戏里练过剑，其中两人把木剑当棍抡，一个起手便转剑花，转到第三圈时脱手砸坏了油饼摊的棚角。
“跟我学，别自己发挥。”他把周砚带到兵器架后的一块空地，“基础剑法只教三路。劈，刺，撩。先把脚站好。”
周砚右脚退半步，木剑横在身前。左腕旧伤不适合持续握紧，他选择右手持剑，左手虚扶剑柄末端。这个姿势少了几分江湖味，胜在手术费已经交过一次。
武馆弟子先演示直劈。剑从眉心上方落下，肩、肘、腕依次送力，木剑停在一条垂线上。接着是平刺，剑尖走最短的路；最后一式上撩，从腰侧起，落点仍回到正中。
三招看着简单，真正练起来处处有损耗。肩膀抬高，力便散在颈侧；手腕提前翻转，剑尖会飘；步子多出半寸，刺出去还得花力气把身体拉回来。
神武天宫的教练在另一边讲同样的内容。上百名玩家分成十列，木剑起落不齐，劈风声一阵接一阵。周砚视野里的灰色剑形图标从暗处亮起，数字开始往上滚。
【检测到无主武学余数。】
【对应项目尚未掌握，暂不可归整。】
周砚收回视线，跟着武馆弟子完整练了一遍。直劈稍偏，平刺时右肩送多了，最后一记上撩控制得最好。木剑停下后，系统给出结算。
【完成一次基础剑术练习。】
【获得临时熟练度：0.58。】
【不足1点，本次不计入武学进度。】
【已获得武学：《基础剑法》。】
灰色的零点五八落进剑形图标。周砚自己的这一份混在全服余数里，连水花都算不上。
【《基础剑法》：未入门。】
【当前无主熟练度余数：174，683，510.26。】
【今日可归整次数：2/3。】
数字还在涨。开服玩家选择剑的人接近四成，各地新手武馆都在教这三招。神武天宫青石分队的百人培训只是其中一小段，宣传做得再卖力，也很难独占这门生意。
“记住了吗？”武馆弟子问。
“记住了。”
“那边练习位都满了。你可以先在这里空练，等试炼木桩空出来再上。”
周砚看了眼木桩前的队伍。排在最前面的公会玩家刚完成测试，三十剑落下，木桩表面多出十几道深浅不同的白印。负责记录的人拉出墨线，逐个量偏差，成绩落在木榜中段。
他确认了一遍当前上限，选择归整。
剑形图标中的数字向下扣除。第一股变化落在手指上，麻绳每一道凸起都变得清楚；紧接着是手肘和肩膀，方才那三式剑路被一遍遍校正。偏出去的角度、浪费的力气、收剑时多走的距离，都有了更短的答案。
【《基础剑法》达到入门。】
【达到熟练。】
【达到小成。】
【达到大成。】
【达到圆满。】
【本次归整完成。】
【今日可归整次数：1/3。】
周砚握着木剑，没急着试动作。吐纳圆满时，身体需要重新找到呼吸节拍；剑法同样如此。系统能告诉他最省力的线路，剑仍得由自己的手送出去。
他先把右手放松，让剑尖自然下垂。吸气，抬臂。木剑沿正中落下，停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第二次平刺，肘部贴着肋侧送出，脚下只挪了半步。第三次上撩，木剑贴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回到眉前。
武馆弟子原本已经转身，听见三道几乎等距的破风声，又回过头来。
“再来一遍。”
周砚照做。
木剑仍走同样的线，速度快了一点，落点没变。左手全程只负责平衡，旧伤处没有被剑势扯紧。圆满基础剑法无法修复他的手腕，却能把许多原本需要左手分担的多余动作削掉。
武馆弟子盯了片刻，朝木桩方向喊：“腾一个试炼位。”
排在前面的公会玩家回头，有人不满地问凭什么插队。武馆弟子把周砚的青铜筹举起来：“纪录资格，教头给的。你有意见，去后堂问。”
人群很快安静。丁守拙在玩家中的名声不算威严，主要是难缠；找他理论，赢了也可能多领二十块石头。
青锋客让出木桩旁的位置，示意记录继续。他没有因为周砚空练的两轮动作下结论，只把录像视角从侧面调到正前方。
试炼规则很简单：劈、刺、撩各十次，三十剑落在木桩正面的白色靶线上。系统综合用时、偏差和动作完成度计分。木桩比人高出半头，表面布满旧痕，正中刷着一道两指宽的白漆。
周砚站到三步外，试了试木剑重量。
【木桩试炼开始。】
第一剑直劈。
木剑落在白线正中，留下一条浅痕。周砚借反弹的力道收剑，右脚前落，剑尖已经转成平刺。笃的一声，刺痕钉在劈痕中段。木剑退出半寸，腰胯带动上撩，第三道痕迹沿着前两剑留下的白边擦过。
三招一轮，剑路各异，受力的中心没有散开。
第四剑落下时，周砚的呼吸正好走完一拍。圆满吐纳让肩背始终留着余地，剑速越来越快，木桩上的新痕却没有向两侧铺开。十轮结束，最后一记上撩收在眉前，木剑轻轻震了两下。
【试炼完成。】
记录员拿着墨线走近，手在木桩前停住。他准备逐条量偏差，眼前只有一条被反复削出的细白痕，原本两指宽的靶线从中间凹了下去。
旁边负责讲解的公会教练还举着木剑，嘴里的“标准动作需要长期重复”说到一半。他看了眼木桩，又看向自己身后十列正在重复练习的玩家，把后半句咽回去，改成了让所有人暂停。
木榜发出翻页声。
【木桩试炼纪录刷新。】
【第一名：余一。】
【用时：二十六秒。最大落点偏差：零点二寸。动作完成度：圆满。】
原榜首青锋客的名字落到第二行。
人群里先响起几声询问，随后许多人打开了刚才的录像。比起对着木桩喊惊讶，逐帧重播显然更适合一群花钱来训练的人。有人把画面放大到周砚握剑的右手，有人蹲下去看他落脚的位置，公会教练已经拉出动作轨迹，眉头越看越紧。
青锋客走到木桩前，用拇指擦了一下那道新痕。木屑粘在指腹，他转头问：“刚学？”
“刚领到秘籍。”
“以前有兵器基础？”
“练过散打，也做过游戏陪练。”
青锋客点开授权记录，确认从教学到试炼的影像一段没断。他略过天赋和榜首，只向记录员说：“把正面、侧面和步法三份画面都留存，原片加密。公开片段先给他确认。”
“铮哥，标题怎么写？”记录员问。
“写试炼纪录。别写奇遇，也别替人编师承。”
周砚记住了他的姓。韩铮处理失败的速度比多数人处理胜利还快，榜一丢了，先留下能用的东西。这种人做对手，会比刚才堵在廊里抢石头的玩家麻烦得多。
另一边，神武天宫的示范轮到韩铮。他换了一柄木剑，只演示一次直刺。教学位的结算会公开展示，木桩旁很快浮出一行数字。
【本次《基础剑法》熟练度：1.04。】
【有效进度：1。舍去余量：0.04。】
同场普通玩家一次练习常有零点五以上，韩铮只留下零点零四。他的动作还没到圆满，浪费却已经少得可怜。
全服能替周砚练功，真正厉害的人却未必肯留下多少零头。
武馆弟子把一块黑色腰牌递来。腰牌正面刻着松树，背面盖有青石镇巡山印。
【获得黑松岭通行资格。】
【获得木桩试炼纪录奖励：铜钱五十，止血散一包。】
【青石镇区域战斗榜开启。】
周砚收好腰牌与药。他原本只剩十枚铜钱，试一次剑便翻了五倍，暂时还算不上富，至少门口的油饼重新恢复了整数购买力。
武馆外传来一阵铜锣声。一个跛脚猎人推开人群，把一张新悬赏拍在告示板上。纸页顶部画着一头额生白斑的黑狼，下面盖了青石镇和武馆两枚印。
“黑松岭六爪狼伤了三个采药人。”猎人抬高嗓门，“七日内，谁能取回狼头，狼王心血归谁。那东西能助人淬体，没胆子的别揭。”
悬赏信息在玩家视野中展开。
【区域悬赏：猎杀六爪狼王。】
【建议挑战人数：二十。】
【建议武学层次：至少一门小成。】
【首杀额外奖励：未知。】
韩铮的记录员已经把镜头转向告示板，神武天宫的队伍开始重新分组。周砚看完建议人数，又摸了摸刚到手的黑松岭腰牌。
二十人的活，奖励只写了一份。
看来武馆外面的岗位竞争更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