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跟他降价，咱们换条路卖。”
大柱将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先把家里能交货的菜量问清，随后与巧娘商量筐子大小，免得样菜送得漂亮，接下订单却交不齐。
巧娘把菜分成几堆，叶片齐整又水分足的单独装筐，稍有磕碰的留给作坊，个头小的则留在集市零卖。
三柱抱着两棵菘菜来回比较，怎么看都觉得差不多：“这一棵只破了边，为何不能装进好菜筐，炒熟以后谁还看得见？”
“客人花钱买的是整筐齐整，今日破一片，明日混进去两棵，往后便没人肯信这个筐。”巧娘将破叶掰掉，放进自家吃的木盆。
念念蹲在筐边，拿小手往菜根上摸：“这个根根还带湿泥，别人看见会不会嫌脏呀？”
“洗得太早容易蔫，泥要轻轻拍掉，根却得留着，送到人家手里还能看出是何时拔的。”大山拿来软刷，示范着扫掉菜缝里的干泥。
大柱又找冯木匠订了几只浅筐，筐底垫干净稻草，每筐只放同一种菜，送样时不拿大叶遮住下面。
陈掌柜看过以后仍不满意：“菜整齐了，谁去送，送到哪户，见不到管厨房的人，你们连开口讲价的机会都没有。”
“福满楼若肯替我们问一句，我们按送菜趟数付脚钱，客人不买也照付，不能让酒楼伙计替沈家白跑。”大柱将备好的铜钱放到柜上。
陈掌柜收下一半，余下的推回去：“陈旺本就要去几户老客家里送食盒，顺路带话只收一半，真要单独送样再另算。”
第一批样菜送去三户人家，每户只带一只浅筐，筐边夹着二柱写的纸条，上面记明送菜日和价钱，也写着叶烂包换。
念念伸手想在纸条上按个小手印，被二柱把手拉回来：“这是卖菜的凭据，按了你的手印，人家若当真来找你换菜，你拿什么赔？”
“念念有萝卜。”她抱起一根最大的萝卜，又觉得一根不够，只得把小木碗推过去，“还有三颗黄豆。”
三柱笑得险些把筐绳系歪，巧娘让他重新拆开：“你若少绕一圈，走到半路散了，念念那三颗黄豆便真得拿去赔人。”
样菜送出去以后，沈家没有留在福满楼等消息，大山带着大柱回村看地，巧娘则领着三个妇人重新安排酱菜用料。
钱氏低价摊抢走了不少散客，原本进城卖菜的农户见自家货无人问，开始往沈家门前来，想让大山将菜全部收下。
田嫂带来的男人姓田，家里种了两畦菘菜，他把筐放下便说道：“钱家今日只收头一批，后面的连看也不看，你们既要好菜，我便宜些卖。”
大山没有立刻谈价，先掰开菜心，又翻看筐底：“外面几棵能用，底下这些叶子冻过，沈家若整筐收下，也得把坏叶的钱算进好菜里。”
田家男人脸上挂不住，伸手盖住筐：“集市卖菜都这么装，哪有一棵棵挑的，你们发达了便瞧不起村里人的货？”
“沈家给福满楼送菜也要逐筐验，你若肯把冻叶拣出去，剩下的照好菜价收，若不肯挑，我不能拿去混给客人。”大山把筐重新推回他面前。
念念站在门槛里看着，那男人犹豫一阵，最终蹲下来拣菜，嘴里仍在抱怨费工夫，手上却没再把坏叶往底下塞。
拣完以后，能用的只剩大半筐，大山照称出的数给钱，又将客人挑菜的规矩说明白，约他后日再送一回。
田家男人数过铜钱，临走时回头问道：“往后只要菜齐整，你们都肯按这个价收，不会今日要，明日又不要吧？”
“先试三回，每回多少都提前说定，沈家接到客人的订单才会多收，没定下的货，我不能哄你种满一地。”大山没有给出空口保证。
等人走远，巧娘才把冻坏的菜叶指给三个妇人看：“咱们收来的菜也得验，谁家送来的就当面说清，不能碍着乡里情面便混过去。”
午后陈旺送回第一户人家的话，那家厨房嫌沈家菜价高，只留下样菜，没有下单，第二户则问能不能将价钱再减两成。
大柱没有跟着降，只答应一次买满几筐可以少收一趟脚钱，菜价仍照纸条所写，对方便让陈旺把样菜带了回来。
三柱看着退回的两只浅筐，忍不住说道：“送出去又拿回来，来回脚钱都花了，还不如东街卖一文是一文。”
“前两户不买，咱们便知道贵宅里也有人只看便宜，这钱没有白花。”大柱把退回的菜交给巧娘做晚饭，又准备第三户的答话。
天色擦黑时，陈旺抱着空筐跑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一名穿青布夹袄的管事，那人进门先看菜地，没有急着进屋喝茶。
“我家东家姓许，后日请亲朋吃饭，今日收到的萝卜切开没有空心，菘菜炒过也不出苦水，想先订五筐。”
大柱请他进屋看送货纸条：“五筐能备齐，送到以后由厨房当面验，若混入坏菜便照数换，只是沈家不赊这第一回货。”
许家管事没有嫌他直白，从袖中取出一串定钱：“东家也有要求，菜须在当日早上拔，送到时不能洒水装新鲜，晚了便不要。”
“可以，若因沈家迟到，定钱全退，若许家临时不要，已经拔下的菜须按一半价收。”大柱把条件补到纸上，请二柱念给双方听。
管事按下手印，接过自己的那份纸条，临走又指着空筐说道：“这筐大小合适，往后若办得稳，许家每逢宴客都会先问你们。”
第一单宅门生意定下，巧娘当晚便按五筐的数挑地，大山又多留半筐备用，免得拔菜时才发现虫口和冻叶。
念念坐在灶边看一家人忙，抱着木碗晃了晃脚：“钱伯伯卖两筐送一坛，咱们一坛也不送，客人还是来啦。”
“人家买的是菜稳当，等许家这回吃得好，才有下一回。”大柱收起契纸，没让第一笔订单冲昏头。
第二日一早，沈大江却赶着空车进了院门，车上没有往常替村人捎带的菜筐，脸色也不大好看。
“大哥，南门的车脚和沿街摊位都让钱家预付了银子，谁替别家运菜便不给进他们的货场，钱家把南门三条进城路都包了。”
“钱家把南门三条进城路都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