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漏岗缺人,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马铁竖起手指,开始掰扯:
“虎贲军总编列八千精锐。”
“虎贲中郎将直辖两千。”
“左、右仆射,左、右陛长,加上虎贲中郎,这五个人每人统领一千二百人。”
“所以,我这一系,实控兵力一千二百人。”
“但这八百多里地,我们要守的地方多达十二处。”
“南宫朱雀门、却非门、鸿德门、嘉德门、九龙门……”
“还有嘉德殿、明光殿、却非殿等核心重地。”
“好在有禁军协同防守,否则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分。”
马铁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部署:
“朱雀门最为紧要,需两百虎贲,外加五百禁军联手把守。”
“我们三支虎贲小队在此处轮换,三天一更替。”
“鸿德门与明光殿,各需一百虎贲,两百禁军协防。”
“这两处由对应的一百虎贲与禁军搭档,同样三日一轮。”
“至于嘉德门、九龙门、嘉德殿三处。”
“每处需一百虎贲,两百禁军。”
“此处由左、右仆射及虎贲中郎麾下的三支队伍分担。”
“轮换规矩同朱雀门,也是三天一换。”
禁军每处两百,外加却非门、却非殿各一百人手。
轮换规矩定死:禁军与府兵交替看守。
剩余三百人需分守四宫。
嘉德门、九龙门、嘉德殿乃陛下起居之地,重中之重。
马铁将这几百号人的头把交椅攥在手里,亲自统领这三百精锐。
如今只剩三处差事:南宫朱雀门,鸿德门兼明光殿,以及却非门配却非殿。
他把球踢给了底下三人。
目光如刀,刮过郭礼、袁丰、陈义的脸。
陈义年纪最长,他把手一摆,语气不容置疑:“老朽坐山观虎斗,你们先挑。”
“剩下那个烂摊子归我。”
说完,他眼皮一抬,直接闭目养神,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袁丰是个急脾气,见郭礼没吭声,立马抢话:“我先来!”
“我要南宫朱雀门。”
这话一出,郭礼脸色微变。
他只能转向陈义,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前辈高风亮节,晚辈不敢僭越。
剩下两处,请您定夺。”
陈义睁开眼,盯着郭礼看了两秒。
那眼神里透着股诚恳,不像是演戏。
他点点头:“既然你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却非门和却非殿吧,那里清净,适合养老。”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郭礼没了退路。
他领了鸿德门与明光殿的防区。
但他不知道的是,尚书令及其属员每日奏对都在明光殿。
这里是权力中枢的心脏。
守着这里,等于守住了通往皇帝耳边的咽喉。
马铁见分工已定,挥挥手:“怎么换班你们自己商量,我只提一个要求——岗上不能离人。”
“去吧。”
众人正欲散去。
马铁突然一拍脑门,惊呼一声:“坏了!差点误事!”
他转头看向刚选完位置的郭礼和袁丰:“铠甲还没发,你们俩别走!”
随即招呼旁边待命的亲卫去库房取甲。
片刻后,两名士兵抬着两套铠甲大步走入大堂。
咚的一声,甲胄重重落在青石板上,震起些许灰尘。
士兵退至两侧,垂手肃立。
马铁指着地上的铁疙瘩,咧嘴一笑:“过来试试,不合身就换。”
郭礼和袁丰对视一眼,上前查看。
袁丰眼光毒辣,一眼相中那套宽大的。
他二话不说,扛起铠甲转身进了旁边的更衣隔间。
郭礼则站在原地,默默打量起另一套。
郭礼抓起那套剩下的甲胄,大步迈入大堂。
这身冷冰冰的铁疙瘩他头一回碰,手脚顿时显得笨拙无比,扣带系了又解,解了再系。
马铁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抬手招来侍立一旁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郭礼终于穿戴整齐。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此刻被锃亮的明光铠一裹,周身煞气与英挺之气交织,整个人挺拔如松。
心中暗叹:衣服确实能骗人……不对,是衬人。
另一边,袁丰也从内室踱步而出。
郭礼视线扫过,差点没绷住笑意。
袁丰身形圆滚,硬塞进那套窄小的铠甲里,紧绷的布料勒出层层赘肉,原本该威武的披风挂在身上晃晃悠悠,滑稽感扑面而来。
马铁和陈义对视一眼,嘴角抽搐,终究是没敢笑出声。
“行了,甲也上了身。”
马铁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各自去挑地方吧,别误了事。”
三人齐声应诺。
分道扬镳之际,虎贲军衙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刚跨出门槛,郭礼脚步一顿。
马铁折返回来,神色难得严肃起来。
“子成那人,心思重,但讲义气。”
马铁压低声音,目光深邃:“我跟他并肩作战多年,脑袋换着搁在刀尖上睡过。
你以后多担待些,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他以前吃过世家公子的亏,现在对陌生人都带着刺。
可只要你进了他的圈子,就会发现这人其实好相处得很。”
说到袁丰,马铁眉头微皱,眼神变得复杂。
“至于那个胖子,我不太熟。
他是中郎将直接指派下来的背景人物,名门之后,身份敏感。”
马铁盯着郭礼的眼睛,一字一顿:“交浅言深是大忌。
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你若真想深交,我也拦不住,但后果自负。”
“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真顶不住了……”
马铁苦笑一声:“你也别怪我。”
郭礼心头一暖。
这话听着硬气,里面全是护短的意思。
他拱手行礼,态度诚恳:“多谢马叔提点。
日后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马叔直言相告,小子绝不推辞。”
马铁闻言,爽朗大笑,拍着郭礼的肩膀:“痛快!是个明白人。”
“往后有难处尽管开口,马叔虽不是万能的,但能搭把手的地方,绝不含糊。”
笑声渐歇,马铁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还有事吗?没事我可要上岗了。”
郭礼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马叔,这衙门大得像迷宫。
刚才若不是有人引路,我估计能在墙角转一天。”
马铁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也是,这鬼地方连老卒都容易晕。”
他大手一挥,豪气道:“行,我给你安排个熟路的向导。
赶紧把地形摸透,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战场,跑不了道的。”
马铁的手掌在郭礼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算是宽慰。
随即他侧过身,冲旁边招了招手。
一名虎贲军士小跑上前,抱拳行礼。
马铁目光扫过对方:“今 的差事,就是陪着这位侍郎大人,在我们防区里转悠。
直到他把这周边的路数都摸熟为止。”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执勤点。
郭礼被这一通操作弄得有些局促。
但他反应极快,迅速调整状态,转头示意身后候命的士兵:“带路吧,先去鸿德门和明光殿转转,让我认认地形。”
领路的兵卒正是王平。
此人出身寒微,并非什么将门之后,更不是靠谁提拔上来的关系户。
他和李三一样,都是在黄金之乱爆发后,为了活命才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百姓。
能在那场腥风血雨里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勇猛无畏,也不是背后有人撑腰。
全凭一个“滑”
字。
只要局势不对,或者发现自己陷入死局,王平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脱身之法。
曾有一回,他所隶属的小队被黄金贼寇围困在一处低洼土坡旁。
那一战惨烈无比,同袍尽殁。
唯有王平一人幸存。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顺势倒地,浑身泥土一盖,装了一具 。
直到贼人散去,四周死寂,他才敢爬起来,朝着大部队撤退的方向狂奔。
当他踉跄着回到营地时,一位伯长正盯着他看。
那伯长认出他是另一支已覆灭小队的幸存者,见他孤身一人归来,且神色慌张,当即认定这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拿下问斩。
王平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大人冤枉!小人并非逃兵!”
“我是奉命突围,去向后方求援的!”
“我拼了命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若再不去,兄弟们全得交代在那儿!”
伯长眯起眼,死死盯着他,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王平不敢眨眼,面部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力求表现出镇定。
终于,伯长挥了挥手,让人松绑。
王平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冷汗浸透了衣背,双腿抖得像筛糠。
足足半个时辰,他才勉强找回知觉。
也就是因为这次“机智”
的表现,那个伯长对他刮目相看,特意将他留在身边 。
后来,伯长因战功赫赫,调入虎贲军担任要职。
他也顺理成章地跟着上了车,成了虎贲军中的一名底层士兵。
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今日一早,王平便觉身子不适,头疼脑热。
上司体恤,准他去医官那儿瞧病。
谁知刚踏出军衙大门,还没站稳,中郎将的传令就到了。
让他去给那位新来的虎贲侍郎带路。
这种命令,哪敢说个不字?
于是,带着药味儿的王平,只能硬着头皮,领命出发。
半个时辰的行程,王平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一路指路,从岔口到出口,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方位。
直到那座宏伟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鸿德门。
比起朱雀门的巍峨霸气,这里显得内敛许多。
正门仅一道,侧翼却开了好几道偏门,格局像极了豪门望族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