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听得嘴巴都合不上:“比黄金还贵?”
“真金胆,遇见识货的,确实比黄金还硬。”
李洪伟看着他手里的熊胆,“你手上这颗不是金胆,但这么大的草胆,也够值钱了。”
陈玉聪喉咙滚了一下,他知道熊胆值钱,可没想到这么值钱。
三四百块钱,已经差不多是生产队壮劳力一年工分换来的钱。
要是这颗大草胆卖得好,怕是远远不止这个数。
他看向李洪伟的眼神又变了,黑熊这东西,村里那些老猎户听见都要绕路。
可李洪伟呢?
四枪。
肩、胸、脖子、脑袋,枪枪稳得吓人。
来福牵制,李洪伟开枪,配合得像练了多少年。
陈玉聪越想越服。
上回野猪岗,他已经见识过李洪伟的本事,可野猪再凶,也没有这头黑熊吓人。
今天亲眼看见李洪伟把黑熊按死在枪口下,他心里最后那点少年不服,彻底没了。
他娘之前说李洪伟太年轻,不像把头。
真错了。
本事这东西,哪能光看年纪?
那些三四十岁的老把头,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用四枪放倒黑熊?
陈玉聪小心把熊胆递给李洪伟:“哥,你收好。”
李洪伟没有接:“先用油纸包起来,回头卖了,钱分你一半。”
陈玉聪手一抖:“啥?”
“我说,卖了钱分你一半。”
李洪伟语气平常,像是在说分一块饼。
陈玉聪急了:“不行!”
他把熊胆往前递,“哥,这黑熊是你打死的,来福牵的,我就站旁边看着,凭啥分一半?”
“你开膛取胆,也跟着进山出了力。”
“那算啥力?”
陈玉聪脸涨红了,“我背那点绳子干粮,算哪门子力?再说放山打围都有规矩,谁拿下的货归谁,我不能占你便宜。”
李洪伟看着他:“规矩是人定的。”
“可这也太多了。”
陈玉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哥,你要说分我几斤肉,我厚着脸皮拿了。熊胆钱我真不能要。”
“让你拿就拿。”
李洪伟声音不重,却不容推。
陈玉聪还想说话,李洪伟直接道:“这趟进山,是我答应让你跟的。你没有乱跑,没有乱喊,遇见黑熊也没真掉链子。”
“说好带你学本事,就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再说,你回家也得给婶子一个交代。”
陈玉聪愣住。
李洪伟继续道:“你偷跑出来,婶子这会儿肯定急坏了。要是两手空空回去,她只会更气。”
“熊胆卖了钱,你拿一半回家,也算让她知道,你这趟不是光惹祸。”
陈玉聪鼻子一下发酸,他哪能听不出来,李洪伟这是替他想退路。
这颗大草胆真要卖出去,一半的钱少说也得好几百。
三四百块,在乡下是什么概念?
壮劳力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的工分折成钱,也就这个数。
李洪伟却说分就分,半点不心疼。
这不是装大方,这是把他陈玉聪当自己人。
陈玉聪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油纸,嗓子哑了:“哥,你真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李洪伟拍了拍他肩膀:“少废话,包好。”
陈玉聪用力吸了吸鼻子,没再推。
他忽然觉得,自己娘之前真是看错人了。
这样的人,要是还说轻浮花心,那天底下还有几个踏实人?
把熊胆包好后,李洪伟开始处理熊肉。
黑熊太大,不可能整只带走,只能取最好的部分。
他割下几大块肥厚的熊肉,又挑出一截筋肉给来福。
来福刚才立了大功,这会儿蹲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黑熊,却没有乱扑乱咬。
李洪伟把肉丢过去:“吃吧。”
来福低头咬住,尾巴扫了扫地。
陈玉聪看得直乐:“来福今天可真是大功臣。”
来福撕下一口肉,抬头瞥他一眼。
陈玉聪立刻改口:“不对,是来福姐。”
李洪伟被他逗笑了:“少贫,干活。”
两人把能带走的熊肉分出来,又在附近找了块平整地方。
进山打到这种大牲口,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李洪伟用石头压好一小块肉,又点了三炷简香,带着陈玉聪朝山林深处拜了拜。
“山神爷赏饭,咱们不贪,不浪费。”
陈玉聪学着他的样子,弯腰拜下去,心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刚拜完,他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李洪伟看他:“饿了?”
陈玉聪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吓得没感觉,现在一松劲,真饿了。”
“那就吃点热的。”
李洪伟就地挖了个浅坑,捡来干枝,升起小火。
他没有直接把肉架上去,而是先把熊肉切成厚片,用刀背轻轻拍松。
入秋的黑熊最肥。
这时候山里浆果、蜂蜜、虫子、鱼都多,黑熊为了过冬,身上囤了一层厚脂肪。
刀子一划,油脂就顺着肉纹往外冒。
李洪伟从包里取出自制香料,往肉上一撒。
盐、辣子、山葱粉,还有一点去腥的草籽粉。
香料刚沾上肉,味儿就变了。
陈玉聪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哥,你这调料咋这么香?”
“自己配的。”
“回头教教我呗。”
“先把刀拿稳再说。”
陈玉聪嘿嘿一笑,也不恼。
熊肉架到火上,很快滋滋冒油。
油滴落进火里,火苗一窜,肉香一下炸开。
那味儿比野猪肉更厚,也更野,偏偏被香料一压,腥膻气少了大半,只剩浓得勾人的油香。
李洪伟翻烤得很稳。
火不能太急,急了外焦里生。
也不能太慢,慢了油脂全流光,肉就柴。
他让火舌舔着肉边,熊油一点点渗出来,把肉面浸得发亮。
陈玉聪闻得直咽口水,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能吃了吗?”
“再等。”
“现在呢?”
“再等。”
陈玉聪急得抓耳挠腮:“哥,我感觉我能啃生的。”
李洪伟把一片烤好的熊肉递过去:“烫,慢点。”
陈玉聪嘴上应着慢点,手却快得很。
他咬下一口,烫得直哈气,可那口肉刚嚼开,他眼睛就亮了。
太香了。
熊肉弹嫩,有嚼劲,却不老。
肥油浸进瘦肉里,一咬满嘴都是肉汁,辣味和咸香往舌头上一铺,连刚才黑熊带来的惊吓都像被这口肉压下去了。
陈玉聪一边吹气,一边含糊道:“姐夫,你这手艺绝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李洪伟手里的肉也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