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生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眼下最要命的，不是钱，而是没有能让人信服的铁证。
刘全贵叹了口气：“老王，先别冲动。”
“咱们心里认定是假，外人却不认。”
“周大彪要是带着参出去，再加上今天围观的人添油加醋，明天镇上全得传药材公司欺负人。”
“到时候上头追查下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要不先稳住他，等后头查清造假的法子，再找他算账。”
王军咬着牙：“这种人还能找得到？”
一句话，让许平生和刘全贵都愣住了。
是啊，周大彪不是松江镇的人。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说自己是山里放参的，却没提过哪个村、哪条沟、哪座山。
这种人今天能拿假参来药材公司，明天就能换个地方继续骗人。
若是真让他带着钱走了，等他们以后查明手法，怕是连人影都找不着。
“职业骗子……”
许平生盯着周大彪，声音发冷：“你根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周大彪脸上神情不变：“许主管，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说我是骗子，拿证据。”
“没证据，就少往我身上扣帽子。”
说完，他抬脚便要去拿那苗五品叶：“既然你们拿不出四千，我也不跟你们耗了。”
“参我带走。”
“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谁说拿不出证据？”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周大彪动作一顿。
众人也纷纷回头。
李洪伟从隔间方向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拿那三苗二品叶，只是神色平静地走到王军身边。
刘全贵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疑。
“李同志？你想到办法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嘀咕。
“这小年轻能有什么办法？”
“王师傅和刘师傅都拆不开，他还能比两位老师傅懂参？”
“刚才就是他提了金镶玉嵌，结果折腾半天，不还是没证据？”
王军却没有半点轻视。
刚才若不是李洪伟看出三苗二品叶的异常，又提醒他侧光验皮，他到现在都还被周大彪蒙在鼓里。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眼力却深得吓人。
“洪伟。”
王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李洪伟点点头：“看出来一点。”
王军心头一震：“那你快说。”
陈玉聪也凑了上来，满脸急切：“洪伟哥，真能拆开这苗假参？”
陈静兰站在一旁，眼睛紧紧落在李洪伟身上。
她不知道李洪伟到底发现了什么。
可从对方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再乱的场面都能压得住。
周大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李洪伟：“小子，又是你。”
“我倒想听听，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你可别说又靠看、靠闻、靠猜。”
“今天这么多人在，没真凭实据，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李洪伟没有理他，他走到桌前，先看了一眼那苗五品叶。
参皮已经被清水泡得发亮，几处异常铁线纹也露得更加清楚。
王军和刘全贵找的位置没有错，问题只在于，他们用错了法子。
“王师傅。”
李洪伟开口道：“你刚才说，老式金镶玉嵌靠米糊粘连，遇水就会脱开。”
“这话没错。”
王军连忙点头：“古籍就是这么记的。”
“可古籍是古籍。”
李洪伟伸手指向那几处泡过水的刀口。
“周大彪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们泡水、下镊子，便说明他早知道米糊这一招瞒不过懂行的人。”
“所以，他不会用米糊。”
刘全贵眉头一跳：“不用米糊，还能用什么？”
李洪伟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周大彪脸上：“金镶玉嵌是老手艺，可造假的人不是死人。”
“他把老手艺改了，他不用米糊，改用工业胶水拼接。”
这句话落下，周大彪从容的脸色瞬间发生巨变。
就在这时，李洪伟突然出声：“这是工业胶水！”
话音不高，却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大厅里。
王军和刘全贵同时一愣。
“工业胶水？”
刘全贵皱紧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年代，胶水大多还是浆糊、鱼胶、骨胶一类的老物件。
工业胶水还没有大规模流传开，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老师傅，也未必听过。
可周大彪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刚才他还能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现在，他嘴唇发白，脚下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动作，别人或许没注意，李洪伟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周大彪，冷声道：“你用的不是米糊，也不是普通胶。”
“你把几苗劣参拆开，挑能用的芦头、参皮、根须，重新拼到一起。“
”为了瞒过懂行的人，你没有用古法米糊，而是用了工业胶水。”
“这种胶水粘得比米糊牢，遇水不软，拿镊子挑也挑不开。”
王军猛地看向桌上的五品叶，呼吸都急了几分。
“难怪！”
“难怪泡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刘全贵也反应过来，脸色越来越严肃：“怪不得这苗参的接缝压得那么死。原来不是老法子，而是换了新胶！”
周大彪咬着牙，强撑着喊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什么工业胶水，我听都没听过！”
“你们验不出我的参有问题，就编个新名词往我头上扣？真当大家伙都是傻子？”
他声音很大，想把场面重新拉回来。
可这一次，围观的人没有立刻帮腔。
大家刚才已经被他带着绕了好几圈。
一会儿哭穷，一会儿喊冤，一会儿又逼着药材公司收参。
现在李洪伟刚说出工业胶水，周大彪便慌成这样，谁还看不出里面有鬼？
“他脸咋白了？”
“刚才不是挺横吗？”
“这工业胶水到底是啥玩意儿，真能把人参粘一块？”
“要真是假的，这孙子也太缺德了！”
王军快步走到李洪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洪伟，这胶水真有办法验？”
“有。”
李洪伟点头：“工业胶水怕酒精。”
“清水泡不开，是因为它不溶于水。但只要用高度白酒浸泡，胶水很快就会失去粘性。”
“到时候，接上的参皮、补上的芦头、粘回去的根须，全都会自己散开。”
“这苗五品叶到底是真是假，泡一泡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