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伟哥他还在收购站认出了骗子的假参呢!”
陈玉聪脸上全是得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那骗子拿着拼出来的五品叶,骗了两位老师傅都没看出来。“
”是我洪伟哥发现不对,先看出了二品叶修过皮、接过须,又认出那五品叶用了金镶玉嵌。”
“后来清水泡不开,他又说骗子用了工业胶水。”
“白酒一泡,参皮、芦头、须子全散了!”
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真散了?”
“假参还能拼到那种程度?”
“那骗子后来咋样?”
“掏枪了!”
陈玉聪说到这里,周围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他拿小洋炮指着一屋子人,枪口都对准我姐了。是我先踹了他一脚,洪伟哥冲上去把他制服的。”
“你们不知道,当时那枪离我姐就这么近!”
他比划了一下距离,旁边的妇女们纷纷捂住嘴。
“还有枪?”
“这可不是普通骗子。”
“李洪伟敢空手扑持枪的人?”
“玉聪也有胆子,竟然敢从后面踹。”
陈玉聪被夸得脸都红了,却赶紧摆手:“我那一脚算啥,真正把人按住的是洪伟哥。”
李洪伟皱眉道:“别说这些了,车还没推进院子。”
“咋不说?这可是救命的事!”
“让开点,别把车碰了。”
李洪伟推着凤凰牌自行车往陈家院里走,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夕阳映在车架上,黑亮的钢管泛着刺眼的光。
那些曾经叮嘱孩子远离李洪伟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能进山采参,能识破骗局,能从持枪骗子手里救人,还能赚到钱买凤凰牌自行车。
这样的男人,谁家姑娘不想嫁?
几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里,目光不时飘向李洪伟。
有的低头整理辫子,有的悄悄挺了挺胸,还有的借着问车价,主动往他身边凑。
“洪伟,你这车平时能借我骑骑吗?”
“我家就在村东头,骑一趟就回来。”
“李洪伟,你们市里还有没有这种自行车?我哥也想买一辆。”
“你下回要是再进城,能不能帮我带块手表回来?”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比平时柔了许多。
陈静兰原本跟在李洪伟身后,听着这些话,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见那个穿花棉袄的姑娘,几乎贴到了李洪伟身边;又看见另一个姑娘盯着自行车问个不停,眼睛却一直往李洪伟脸上瞟。
李洪伟只顾着推车,似乎没有察觉。
陈静兰抿了抿嘴,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欢喜,忽然被一股说不清的酸意压住。
她快走两步,勇敢地伸手挽住李洪伟的胳膊,身子也下意识往他身边靠拢,满心戒备。
半个多月一晃而过。
经过陈李两家商量,李洪伟和陈静兰的婚事总算定了下来。
定亲没有大操大办,也没讲究太多彩礼。
两边只请了几个亲近长辈吃饭,把该说的话说开,再挑个合适日子,亲事便算落定。
最高兴的莫过于陈家姐弟。
陈玉聪这些天见了李洪伟,张口闭口都是姐夫。
陈晓雅更是天天追着姐姐问,成婚那天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坐凤凰牌自行车进门。
倒是陈静兰,每次听见这些话都会脸红,却再没有像以前那样躲着李洪伟。
婚事定下以后,李洪伟先去见了孙凤霞。
她们陈家娘几个,孤儿寡母的在一起生活多年,孙凤霞辛苦的很。
陈静兰是老大,懂事的早,从小就知道帮衬母亲,带弟弟妹妹做家务。
如今他要娶陈静兰,陈家只有孙凤霞还有陈玉聪和陈晓雅,陈静兰对自己的母亲还有弟弟妹妹的关心是割舍不下的。
这份相互依靠的关系,不是一句嫁人了分开了便能彻底割断的。
李洪伟原本想得很简单。
既然彼此都有相互惦念,干脆以后他们两家在一处过日子。
哪怕外人有闲话,他也不在乎。
孙凤霞听完,却直接摇了头:“不行。”
“为啥不行?”
“你和静兰婚事都定了,我们再跟着算怎么回事?”
“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静兰她嫁给你,就是你们东河村李家的人,我们陈家一家几口都跟着你,这像什么话。”
孙凤霞低头整理着桌边的针线,声音不重,态度却格外坚决。
“静兰是个好姑娘,她肯跟你,是看中你这个人。”
“我们一家都跟着你去东河村,那你们村里人会怎么说她?以后她进了门,又怎么抬头做人?”
李洪伟皱眉道:“婶子,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管别人说什么?”
“你不管,我得管。”
孙凤霞抬起头:“洪伟,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不想让静兰为我们担心。”
“婶子也看出来了,你的人品没问题。静兰她爹过身这么多年了,我把她们拉扯大,不是想着等她们大了要拖累她们的。”
“你既然决定娶静兰,就好好跟她过。她从小苦到大,我们娘几个更不想她才进你们李家的门,便先受一肚子委屈。”
李洪伟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了解孙凤霞。
他这个岳母,看着温顺性子好,但她能在这艰苦的岁月里,拉扯大三个孩子,也说明了她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她若自己不肯点头,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婶子,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们有手有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还能饿死?”
孙凤霞笑了笑:“再说玉聪已经长大了。晓雅也懂事了,我们娘几个慢慢过,总能把日子撑起来。”
李洪伟没有继续逼她,他从衣兜里取出一沓钱,放到桌上。
厚厚一沓大团结,整整一千块。
孙凤霞脸色当场变了:“你这是干什么?”
“婶子,这些您拿着。”
“我不要!”
她猛地站起身,将钱往回推:“你和静兰已经定亲了,该按规矩办事的你也都给了,咱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再给我这么多钱,算什么?”
“婶子,你听我说,这些不是给您一个人的。”
李洪伟按住那沓钱:“玉聪以后要成家,晓雅现在小,等她再大些,也要准备嫁妆。”
“这几年花钱的地方多,你总不能只顾眼前。”
孙凤霞动作一顿。
李洪伟继续道:“我和静兰也快结婚了,手里的钱本来就该拿出一部分,把你们的事情安顿好,静兰才能安心嫁过来。”
“而且这一千块不是你想的买卖女儿,更不能买断婶子你和静兰的母女情分。”
“这些是以后万一玉聪和晓雅遇到难处,家里也能拿出一部分应个急。”
“婶子,你就先把钱收好,家里该置办东西就置办,别在您和孩子身上省。”
孙凤霞盯着桌上的钱,眼圈渐渐红了。
一千块,放在村里绝不是小数目。
省着点用,足够一家人过很多年。
她若真不收,马上静兰嫁人,她们家也拿不出像样的嫁妆给她充脸面。
陈玉聪将来娶媳妇,陈晓雅大了嫁人置办嫁妆,也都得从头攒钱。
她自己要强,却不能拿孩子的前程赌气。
“洪伟,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一定得对静兰好。”
“这钱……婶子我厚着脸皮,我……给玉聪和晓雅留着。”
李洪伟应道:“婶子,本来就是给他们留的。”
孙凤霞红着眼睛:“我一分都不会乱花。”
“你自己该花也得花。”
李洪伟嘱咐道:“婶子,你别总想着孩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人若熬坏了,再多钱也补不回来,静兰她们也会为你担心难过。”
孙凤霞低下头,将钱慢慢收进怀里:“好孩子,这份情,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