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分家,有人忍不住朝老李家方向看了一眼。
如今李洪伟名声越来越大,手里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反观老李家,想沾光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多提。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眼下当着李洪伟的面说这些,除了让人心里不痛快,没有任何好处。
一名年长村民接过香烟,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夹在耳朵上。
“洪伟,你如今算是给咱们东河村长脸了。”
“以后有啥事,只管回来招呼一声。”
“别看你分家另过了,可你还是东河村的人。”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
“对,都是一个村的。”
“真要碰见事,大家还能不帮忙?”
“上次你带人救孩子,咱们村里没赶上。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喊一嗓子,俺肯定去!”
“你可少说两句吧。”旁边妇女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人贩子手里有枪,你扛把锄头去送死?”
男人脸上一红:“扛锄头咋了?几十号人一块上,还怕几个东西?”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李洪伟也跟着笑了笑,又给几名长辈递了烟。
他买这些香烟,本来就是为了散给乡亲。
人一旦过得太好,难免有人眼红。
想让所有人都不嫉妒,那不可能。
可平日见面多叫一声叔伯,逢年过节散几根烟,乡亲家里真有小事能搭把手便搭把手,许多不必要的怨气自然能消下去。
一盒烟值不了多少钱,换来的却是村里人觉得他念旧、懂礼数。
真有人在背后说酸话,不用李洪伟自己开口,周围乡亲便会先替他说话。
马车沿着村道继续往前走。
遇见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他会停下来打声招呼。
碰上熟悉的年轻人,也会随手散根烟。
就连几个跟着马车跑的孩子,他也拆了包饼干,一人分了两块。
孩子们拿到饼干,顿时高兴得满村乱跑。
“洪伟叔给的!”
“俺有两块!”
“他车上还有好多肉!”
大人的话可能藏着心思,孩子却不会。
没过多久,村里人都知道李洪伟回来了。
等马车停在分家后的院门前,后面已经跟了七八个帮忙的年轻人。
“洪伟,东西往哪儿搬?”
“白面放屋里还是仓房?”
“这猪肉冻得硬邦邦的,先挂起来吧?”
李洪伟打开院门:“不用这么多人,我跟玉聪两个人就能搬。”
“来都来了,还差这一把力气?”
“就是,你刚才烟都散了,俺们总不能抽完便走。”
几个人不由分说,扛起袋子便往院里送。
有人搬白面,有人抱棉被,还有人将冻得硬实的猪肉抬到阴凉处。
前后没用多长时间,满满一车东西便全卸了下来。
一名青年看着屋里码好的东西,忍不住感叹:“洪伟,你这年货置办得够齐全。”
“这些白面和大米,吃到开春都够了吧?”
“差不多。”
“还是打猎挣钱。”另一人羡慕道,“俺在生产队干一年,分到手里的粮食都没有你这次买的多。”
先前那名年长村民立刻说道:“你只看见洪伟拿东西回来,咋没看见人家在山里拿命拼?”
“熊瞎子、野猪,哪个是好惹的?”
“真羡慕,你也背枪进山。”
那人缩了缩脖子:“俺可没那个本事。”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东西搬完以后,李洪伟又散了一圈烟。
帮忙的人没有多留,闲聊几句便各自回家。
院子重新清净下来。
陈玉聪把马车上最后一个油纸包拿进屋,往炕上一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搬完了。”
“姐夫,你们村里人对你挺热情。”
“乡里乡亲的,平时把关系处好,遇见事才有人肯帮忙。”
李洪伟倒了碗热水递给他:“歇一会儿再走。”
陈玉聪接过碗,捧在手里暖了暖:“不了。”
“东西都送到了,我也该回西潭村了。”
“我娘还有我姐,晓雅她们还不知道昨日的事,回去晚了,她们又得担心。”
提到昨日黄土角那四声枪响,陈玉聪脸上的轻松淡了一些。
短短几日,他们先遇上人贩子,又碰上七名持械劫匪。
死在眼前的人,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李洪伟嘱咐道:“路上慢点。”
“我知道。”
陈玉聪喝完热水,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问道:“姐夫,你这几日还进山吗?”
“不进。”
李洪伟回答得很干脆:“先在家歇几日。”
“那就好。”
陈玉聪点了点头:“最近进山没一次太平,你也该消停消停。”
他说完便赶着马车离开了东河村。
院门关上以后,四周彻底安静。
李洪伟给炉子添了些柴,简单收拾完屋里的东西,便躺到了热炕上。
这一觉从下午睡到天黑,醒来时,窗外已经看不见半点亮光。
他没有点灯,只静静躺在炕上。
屋里越安静,近日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往脑子里钻。
陈二乖倒在营地里的模样,小树林中被村民围住的人贩子。
黄土角接连响起的枪声,还有壮汉抓着他脚踝,断气前那张惨白的脸。
短短几日,他手上已经沾了数条人命。
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
即便重活一世,心肠比年轻时硬了许多,他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可若让他重新选一次,他依旧会开枪。
人贩子拐走孩子,打骂孩子,将一个个完整家庭推进深渊。
那些劫匪为了一笔钱,张口便要割舌头、挑手脚筋。
他若不杀人,死的便是自己、陈玉聪,还有那些无辜孩子。
对这种人手软,不是善良,而是拿好人的命替坏人积德。
想明白这些,李洪伟胸口那股压着的沉闷慢慢散了。
他可以不主动害人,却绝不能在别人举刀时还讲仁慈。
残酷的念头被他重新压回心底。
接下来几日,李洪伟几乎没有离开院子。
期间,他娘黄秀芝还有妹妹李珍珍来看过他,他让母亲和妹妹带回去了一些猪肉和面粉。
剩下的时间,他饿了便烧火做饭,困了就上炕睡觉。
有人上门,他便陪着说几句话。
没人来时,他就收拾年货、清扫院子。
身上的疲惫一点点散去,他却始终没有进山的打算。
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院门忽然被人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