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猛地站起，庞大的身体直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
肩背上那伤口随着动作裂开，几滴暗红血水顺着黑毛渗了出来。
“吼！”
一声熊嚎震得山谷里回声不断。
黄狗夹紧尾巴，转身就想逃。
可陶强几人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孔力宝看见黑熊直立而起，刚才那股兴奋劲瞬间没了。
“真……真在这儿！”
孔文宝握紧猎斧，脸色也变得煞白：“这熊咋这么大？”
孔军宝急得声音都变了：“别往前！都别往前！”
四个人原以为黑熊还在远处。
只要黄狗先将它围住，陶强便能找位置开枪。
可谁也没想到，黄狗刚冲下山谷，黑熊便从灌木后面冒了出来。
二十步，实在太近了。
成年黑熊真要发起冲撞，转眼便能扑到人跟前。
陶强肩膀发紧，立即端起猎枪。
他手里的枪不是东河村常见的撅把子。
撅把子要装火药、塞弹丸，每打一枪都得重新填装。
山里真碰见大货，一枪不中，往往便没机会开第二枪。
这次为了猎熊，陶强特意托了不少关系，才借来一杆十六号挂管改装猎枪。
所谓挂管，便是在原本的猎枪管里另装一根细枪管。
改过以后，不再使用普通散弹，而是能够装填半自动步枪使用的子弹。
这种子弹体积小，携带和装填都更加方便。
可枪管经过改装，威力比正常半自动步枪低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它依旧不能连射。
每开一枪，都要扳开枪身，手动退出弹壳，再重新塞入一发子弹。
猎户手脚再快，也得花上几秒。
远距离面对狍子、野猪，几秒钟或许不算什么。
可现在，黑熊就在二十步外。
第一枪若不能放倒它，陶强根本没有足够时间重新装弹。
“姐夫，快开枪啊！”
孔力宝举着猎斧，嗓子已经发颤：“它要过来了！”
陶强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黄狗正挡在黑熊和几人之间。
它被熊嚎吓破了胆，既不敢扑上去，也不敢从黑熊身旁绕开，只能趴低身体，一边后退一边狂叫。
黑熊的目光已经死死锁住了它。
“别喊！”
陶强压低声音：“让大黄把它引开！”
“大黄，咬它！”
孔文宝连忙催促，“快上！”
黄狗听见主人喊声，非但没有往前，反而退得更快。
“汪！汪汪！”
黑熊原本便受了伤，肩背上的伤口虽然没有要它的命，却一直隐隐作痛。
昨夜尿浆果又折腾得它无法安睡。
刚才排泄时再被猎狗突然惊扰，它早已彻底暴怒。
黑熊放下两只前掌，四肢重新落地。
粗大的脑袋左右摆动，嘴里不停喷出白气。
黄狗看见它伏低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它猛地掉头，直奔陶强几人逃来。
孔军宝脸色骤变：“别！别让它往这边跑！”
“黄大，往左！往左跑！”
黄狗根本听不进任何命令，它夹着尾巴，顺着来路拼命逃窜。
黑熊四肢同时蹬开积雪，带着一声低吼追了上来。
一狗一熊的距离迅速缩短。
黄狗刚跑出七八步，黑熊已经从后面赶到。
它扬起右掌，对准黄狗后腰猛地拍下。
砰！
黄狗像被一截粗木撞中，整个身体横着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翻了半圈，重重砸进雪堆，又顺着斜坡滚出几步。
落地以后，黄狗四条腿胡乱抽动，嘴里只剩微弱呜咽。
孔军宝看得双眼发红：“黄子！”
黑熊没有停，它追到雪堆前，又是一掌拍在黄狗身上。
黄狗的叫声戛然而止。
另外几条猎狗此时也从侧面赶了过来。
这几条狗是他们途中临时聚起来的，本事虽然比不上来福，可闻到熊味以后，仍旧本能地围住了黑熊。
一条黑背狗率先从侧面扑上去，张口咬住黑熊后腿。
黑熊吃痛，猛地转身，它的动作根本不像几人想象中那样笨拙。
黑背狗刚想松口后退，熊掌已经横扫过去。
啪！
狗头被拍得猛地一歪，身体贴着雪面飞出几尺，当场没了动静。
剩下几条猎狗被血味刺激，围着黑熊不停狂吠。
一条花狗从后方咬住熊臀，另一条灰狗扑向黑熊肩背。
黑熊转身扑住花狗，两只前掌死死压住它的身体，张嘴便咬。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
花狗发出一声惨叫，后半截身体不停蹬动，很快便软了下去。
灰狗趁机咬住黑熊耳朵，用力向后撕扯。
黑熊抬起脑袋，一掌将它掀翻。
几条狗看着凶，真正扑到暴怒黑熊身边，却连片刻都撑不住。
孔力宝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他先前还说，黑熊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弄死他们四个人。
如今亲眼看见熊掌的力气，他手里的猎斧顿时像根烧火棍。
连猎狗都扛不住一下。
人若挨上一掌，脑袋当场便能被拍碎。
“姐夫！”
孔文宝急得连连后退：“开枪！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
陶强同样想开枪。
可几条猎狗始终绕着黑熊撕咬。
黑熊不停转身，身体又被灌木挡住大半。
他的枪口跟着左右移动，根本找不到稳定目标。
第一枪只能打一次。
若子弹没中要害，便等于彻底激怒黑熊。
陶强额头冒出冷汗，握枪的手也开始发抖。
“都散开！让狗把它拖住！”
孔军宝听得头皮发麻：“黄大已经死了，剩下的狗也撑不住！”
“先退！”
“咱们拉开距离再打！”
“不能退！”
陶强咬紧牙关：“一退它就跑了！”
“熊跑了还能再找，命没了咋办？”
“闭嘴！”
陶强死死盯着黑熊，呼吸越来越急。
走到这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日空手回村，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带着三个小舅子和几条狗进山，不但没猎到黑熊，还被吓得掉头逃命。
李洪伟那边刚拒绝借狗。
他若转眼便灰溜溜回去，今后在东河村更抬不起头。
更何况这头黑熊值钱。
熊肉、熊掌、熊脂、熊骨，再加上一枚熊胆，足够四家人过上一个肥年。
只要一枪打中脑袋，眼前这座金山便归他们了。
此时，最后两条猎狗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