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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账待审】

这四个字停在材料包最上层。

补偿券像一小块发烫的糖纸,夹在旧票回转离车回执下面。

它没有继续倒计时。

可光也没有灭。

折票乐园最会做这种事。

它把危险停在离人最近的位置,让人以为只要伸手拿一下,就能少受一点苦。

沈星遥看着那张券,声音很低。

“如果它真能安慰人呢?”

她说完,又很快摇头。

“我不是想要它。”

林渊没有责备她。

人在刚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想抓住一张写着补偿的纸,不丢人。

可丢人的,是把补偿做成第二个坑。

街道尽头亮起一排柔黄灯牌。

【快乐赔付中心】

【受伤游客请到此处领取安慰】

灯牌下面有三扇门。

左门写着【我被伤害】。

中门写着【我需要安慰】。

右门写着【我愿意忘记】。

纸偶从中门后探出头。

它换了浅粉色制服,脸上的笑画得更软。

“游客已经确认补偿券存在。”

“请尽快进入。”

“安慰不会等待太久。”

乔闻白的隔离仓内侧轻轻一震。

他不能真正出声。

但保护标识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敲了敲封膜。

林渊把补偿券取出,仍旧不让它离开材料包边界。

灰字浮出。

【补偿券:可抵扣一次安慰服务。】

【有效状态:待使用。】

【推荐入口:我需要安慰。】

隐藏代价在下一行慢慢渗出来。

【隐藏代价:进入安慰入口者,将被优先登记为被安慰者。】

【若被安慰者无法证明伤害来源,将承担安慰原价。】

林渊看完,直接写:

【拒绝从“我需要安慰”入口进入。】

纸偶眨眼。

“游客不需要安慰吗?”

“你们刚才经历了旧票惊吓。”

“小游客也经历了项目压力。”

“安慰是善意。”

林渊写下第二行:

【需要安慰,不等于同意被登记为账务对象。】

灰字微微一亮。

纸偶脸上的软笑僵住一瞬。

它又把手伸向沈星遥。

“小游客刚才被吓到了。”

“她最适合先登记。”

沈星遥后退半步。

她没有哭。

但她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

这就是乐园喜欢的时机。

不等人稳定。

不让人分辨。

先递一张毛毯,再把毛毯写进账里。

林渊挡在她前面。

“她不进入。”

纸偶歪头。

“保护人可以替小游客选择。”

林渊抬笔。

【林渊不是沈星遥的临时监护人。】

【沈星遥没有授权林渊替她选择安慰服务。】

【折票乐园不得利用保护行为倒推监护关系。】

这三行落下,中门门框上的柔黄灯暗了一格。

沈星遥抿紧嘴唇。

她刚才差点开口说“我可以”。

现在她明白了。

一句我可以,有时候不是勇敢。

是被账本抓住的手印。

纸偶又转向乔闻白的隔离仓。

“跨界暂存件受惊程度较高。”

“可由查询者代领安慰。”

林渊没让它说完。

【乔闻白处于跨界隔离保护状态。】

【当前不可接受折票乐园新增服务。】

【隔离仓震动不构成同意。】

隔离仓安静下来。

保护标识亮得更稳。

三扇门同时发出轻响。

左门的【我被伤害】被一张白贴纸盖住。

贴纸写着:

【请先接受安慰,再说明伤害。】

林渊停了一下。

这就是补偿账的第一处偷换。

先让人接受安慰。

再让人证明伤害。

如果证明不了,安慰就成了收费项目。

如果证明得了,乐园也可以说人已经被安慰,赔付已经完成。

两边都是它赢。

直播间里,很多观众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补偿,是先套账。”

“先进中门就完了,被安慰者身份锁死。”

“我以前以为补偿券就是赔钱,现在看见券都害怕。”

纸偶把一张粉色登记单递出来。

【安慰领取单】

【姓名:】

【受伤原因:不便说明】

【安慰项目:默认完整】

【费用承担:待补足】

姓名栏空着。

但笔尖已经自动朝林渊的手指靠近。

登记单下方还压着一枚浅粉色小章。

【陪同见证可自动转为安慰代领。】

小章旁边有两条细线。

一条连着沈星遥的游客牌。

一条连着乔闻白的隔离仓。

林渊看见隐藏代价浮起。

【隐藏代价:若查询者接触登记笔,陪同关系将被写入代领链。】

【代领链成立后,未成年人和隔离对象可被合并为同一安慰落点。】

他没有让笔尖碰到皮肤。

也没有让材料包压住姓名栏。

补偿账想要的不是一个名字。

它想要一条能把所有靠近者串起来的线。

林渊没有碰那支笔。

他拿出旧票回转离车回执,压在登记单上。

【本次进入目的:核验补偿券来源。】

【不领取安慰。】

【不填写被安慰者。】

【不承认默认完整服务。】

粉色登记单的边缘卷起。

纸偶的声音甜了一点。

“不领取安慰,无法核验补偿。”

“补偿存在,就是为了让游客不难过。”

林渊看向左门。

被盖住的【我被伤害】还在贴纸下面透着一点黑。

他写:

【请求开启伤害来源核验入口。】

【补偿成立的前提是伤害事实,而不是安慰需求。】

【核验伤害来源不得以领取安慰为前置条件。】

灰字没有立刻亮。

三扇门后传来很多细小的翻页声。

像有一整面墙的账本同时醒来。

纸偶不笑了。

“游客选择了不友善流程。”

“不友善流程可能导致赔付体验下降。”

林渊写:

【赔付体验下降不得转化为赔付权利下降。】

【拒绝因流程选择被扣减补偿核验权限。】

这一次,灰字终于亮起。

【前置争议成立。】

【伤害来源核验入口应当保留。】

左门上的白贴纸从中间裂开。

【我被伤害】四个字重新露出。

但门只开了一条缝。

缝里吹出的不是风。

是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糖浆味。

林渊没有进去。

他先把补偿券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空白。

在左门裂开的瞬间,空白处浮出一串小号字。

【来源:旧票损伤赔付池。】

【关联原票:谢观澜名下三联折享套票。】

【当前持有路径:代转处暂存,跨界暂存件携带。】

【补偿原因:游客情绪波动。】

林渊的笔停在“游客情绪波动”几个字上。

这四个字太宽。

宽到能装下任何真实伤害。

也能把所有真实伤害都抹平。

他写:

【“游客情绪波动”不是伤害来源。】

【请求展示具体损伤记录、发生项目、告知时间、赔付主体。】

纸偶的眼睛黑了一圈。

“补偿是善意。”

“游客不必追究太多。”

“追究会让快乐变得不纯。”

林渊抬头。

“不追究,才会让伤害变得便宜。”

这一句落下,左门彻底打开。

门内没有柜台。

只有一条铺着软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不是照片。

而是一行行相同的话。

【已经安慰】

【不再追问】

【自愿接受】

【快乐恢复】

在走廊最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女人。

她胸牌上写着:

【赔付核验员:柳舒衡】

柳舒衡抬头。

她不像纸偶。

她有完整的脸,也有很冷静的眼睛。

“林渊。”

“你要核验补偿券来源?”

林渊站在门外。

“只读核验。”

柳舒衡把一份蓝色账夹推到桌边。

“可以。”

“但只读核验需要一名被安慰者在场。”

沈星遥的手指攥紧。

乔闻白的保护标识又亮了一下。

柳舒衡继续说:

“没有被安慰者,补偿就没有落点。”

“没有落点,账就无法展开。”

林渊看见她身后浮起灰字。

【隐藏代价:若审计者自行指定被安慰者,指定行为将成为补偿落点。】

【落点一旦成立,安慰原价可向落点追缴。】

原来坑不在“必须有人”。

坑在“由谁指定”。

林渊把补偿券放在蓝色账夹前方,却没有推过去。

【被安慰者待核。】

【落点不得由审计者指定。】

【先核验证据链中是否已有原始落点。】

柳舒衡第一次皱眉。

“补偿券现在在你们手里。”

“当前持有人当然最接近落点。”

林渊写:

【当前持有不等于原始落点。】

【代转处暂存不等于补偿接受。】

【跨界携带不等于安慰需求。】

灰字连续亮起。

蓝色账夹自己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谢观澜】

名字后面,是一条被划掉又重新补上的记录。

【原始落点:待确认】

【替代落点:后续持券游客】

林渊盯着第二行。

后续持券游客。

这就是乔闻白差点被挂上的账。

也是沈星遥差点被拖进去的坑。

柳舒衡合上账夹。

“第一页只能看这么多。”

“继续核验,需要进入安慰原价区。”

纸偶在门口重新笑起来。

“不用害怕。”

“那里只计算温柔的价格。”

林渊把第一页内容抄进材料包。

然后写下新的限定:

【进入安慰原价区仅核验价格构成。】

【不接受服务。】

【不指定落点。】

【不让持券状态转为被安慰状态。】

灰字一行行亮起。

可走廊深处的灯,也在同一刻变成了红色。

相框里的字全部换了。

【安慰已发生】

【价格待补】

【请证明你没有被安慰】

沈星遥脸色变白。

林渊把笔握紧。

补偿账还没真正打开。

它已经开始倒过来要人自证清白。

而安慰的第一笔原价,正等在红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