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暗潮汹涌。
漆黑的荒原之上,密密麻麻的流浪兽摒弃了所有多余声响,如同迁徙的饿鬼军团,踩着冰冷的夜色急速奔袭。
他们尽数收敛了外放的兽纹光芒,压抑住暴戾的嘶吼,只剩脚底摩擦荒草、肢体穿梭风声的极低微响动,整片队伍死寂却极具侵略性,每一双眼眸都燃着贪婪嗜血的赤红,死死锁定前方灯火融融的苍狼部落。
疤脸首领走在队伍最前列,脸上纵横的狰狞疤痕在夜色下泛着冷白的光,独眸阴鸷如毒鹰,死死盯着那片温暖的灯火。
他身后一众残余仇敌紧随其后,胸腔翻涌着覆灭一切的报复戾气,此番来袭,只为报仇雪恨、掠夺资源。
苍狼部落的祥和,在这一刻,成了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妄安稳。
部落之内,烟火温存依旧。
连片的篝火噼啪跳跃,暖橙的火光染红了整片营地。
空气中萦绕着烤肉的醇厚香气、草木的清新气息,族人三三两两围坐闲谈,褪去了兽潮战后的疲惫,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幼崽们追逐嬉闹,软糯的笑声清脆悦耳,治愈着部落战后的满目疮痍。
楠鱼靠在龙沧渊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身旁金战的臂膀,耳畔是云珩低沉的闲谈,身侧白霄安静垂眸休憩。
经历过凶险滔天的兽潮大战,劫后余生的安稳最是动人。她眼底漾着松弛的浅淡笑意,周身被四位兽夫稳稳护住,暖意层层包裹,全然未曾察觉,死亡与掠夺的阴影,已经铺天盖地压至荒原边界。
部落外围的守卫兽人按照惯例巡夜,步伐从容,目光扫过漆黑荒原。
兽潮刚退,所有人都下意识放下了最高戒备,只当今夜又是一个寻常的安宁夜晚。
无人知晓,蛰伏的杀机已然抵近。
“冲!”
荒原尽头,疤脸骤然压低吼声,冰冷狠厉的指令撕破暗夜沉寂!
压抑许久的流浪兽军团瞬间爆发,死寂的队伍轰然提速,无数道黑色人影裹挟着滔天戾气,如同决堤的黑水,骤然冲破荒原与部落的边界!
没有预警,没有试探,赤裸裸的绝杀突袭!
守在最外围的苍狼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警示嘶吼,几道黑影已然近身,锋利的兽爪裹挟着杀意狠狠撕裂空气!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响,短促又惨烈,转瞬便被无边的兽吼吞没。
温热的血水瞬间泼洒在微凉的夜风里,浓重的腥血腥味粗暴冲散了营地香甜的烟火气。
“流浪兽来了”
“流浪兽来了”
残存的兽人拼死嘶吼,尖锐的警示声终于穿透混乱,炸响在整片苍狼营地上空!
温馨祥和的氛围瞬间碎裂殆尽!
原本嬉笑打闹的幼崽瞬间僵住,软糯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惊恐地躲向族人身后;
闲谈的族人猛地起身,脸上的松弛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愕与慌乱;
跳动的篝火被狂奔的气流卷得剧烈摇晃,光影纷乱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仓皇。
短短一瞬,安宁部落沦为战场!
无数流浪兽悍不畏死冲入营地,遵从疤脸的指令,全然无视苍狼族人的阻拦,分工明确、杀伐狠厉。
一部分兽人直扑部落为数不多的高阶战力,锋利兽爪与獠牙疯狂厮杀,死死缠斗纠缠,阻断所有支援;
一部分兽人穿梭营地各处,无情屠戮抵抗的族人,肆意掠夺散落的物资与雌性;
更有几道精锐黑影,眼神贪婪灼热,绕过所有混战,直直朝着营地中心冲来!
“护住楠楠!”
沧渊眸色骤沉,温润的气息瞬间化作冰封千里的凛冽杀意,兽力骤然暴涨,周身威压轰然铺开,将身侧的楠鱼稳稳护在核心。
巨大的龙尾隐现虚影,横扫而来,瞬间拍飞数名冲来的流浪兽,骨碎的脆响与凄厉哀嚎同步炸开。
金战瞬间就变成了金猞的兽身挡在楠楠鱼的前面。
云珩化成金雕骤然腾空,夜色之下金雕羽翼舒展,居高临下锁定所有偷袭的黑影。
白霄也是瞬间就变成雪白狐狸,身后的尾巴金速展开。
四位高阶兽人四方伫立,层层设防,将楠鱼和蛇崽崽护得密不透风,筑起一道无人可破的坚固壁垒。
可流浪兽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带着破釜沉舟的戾气疯狂冲锋。
外围的普通族人节节抵抗,惨叫声、兽吼声、兽力碰撞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惊魂未定的部落族人尚且在喘息疗伤,新一轮的致命危机,已然骤然降临。
楠鱼躲在沧渊挺拔巍峨的背影之后,她双臂紧紧环抱着怀里软糯的蛇崽崽,将幼崽严严实实地护在胸腹前,不敢有半分松懈。
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铺天盖地的危险,往日里活泼灵动的小身子微微发颤,乖乖蜷缩在她怀里,小小的脑袋紧紧贴着她脖颈,不敢乱动分毫。
楠鱼澄澈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明媚,盛满了凝重与警惕,眸光沉沉望着前方源源不断、疯狂涌入部落的流浪兽群,心底满是沉沉的疑虑与不解。
她心头反复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前脚刚结束死伤惨重、席卷整片山林的兽潮,后脚这些阴魂不散的流浪兽便精准找上门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未免也太过凑巧,太过刻意了。
根本不像是偶然的伺机偷袭,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连环算计!
混乱厮杀的战场最外围,一道魁梧狰狞的身影卓然立在夜色里,与仓皇拼杀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疤脸浑身覆着斑驳暗沉的兽皮,身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狰狞可怖。
他如同暗夜里蛰伏的恶狼,死死锁定战场中央的龙沧渊一行人,目光一寸寸扫过几人身上游溢的高阶兽力纹路,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与觊觎。
风卷着战场的血腥气掠过他硬朗狠戾的侧脸,他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残忍又贪婪的狞笑,低沉的啧啧声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格外刺耳。
“啧啧,竟是罕见的纯种龙族高阶兽人。”
“不错,真是天大的收获。”
他视线骤然下移,落在被众人层层护在中心的楠鱼身上,眼底的开的浓墨,沉沉压在苍狼部落的上空,将整片大地都笼入无边的幽暗之中。
高阶龙族兽人、实力顶尖的金猞,雪狐,再加上一位稀缺无比的金雕巫师。
这一趟突袭,稳赚不赔!
疤脸不再观望,陡然沉喝出声,声音沙哑狠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漫天厮杀声传遍全场:“全力围攻这几个高阶兽人!消耗他们的体力,拖住他们!”
“他们身后的雌性和幼崽,就是他们唯一的软肋!抓住她们,此战必胜!”
命令落下的瞬间,蓄势已久的流浪兽群瞬间爆发出狂暴的攻势。
这群常年漂泊山林、厮杀成性的流浪兽,本就凶悍嗜血、悍不畏死,又早就在暗处窥伺许久,摸清了苍狼部落的战力布局。
密密麻麻的流浪兽分为两拨,一拨悍不畏死地朝着沧渊、白霄、云珩、金战五人疯狂扑杀而上,利爪撕裂夜风,獠牙泛着寒光,死死缠住几位高阶兽人,以人海战术疯狂消耗他们的兽力与体力。
另一拨则游走在战场缝隙,眼神阴狠地死死盯着被护在中心的楠鱼与蛇崽崽,借着混乱的战局不断试探、突进,伺机抢夺。
苍狼部落本就刚经历惨烈兽潮,族人死伤不少,战力大幅折损,众人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面对这群养精蓄锐、有备而来、战术分明的流浪兽突袭,仓促应战之下,瞬间落入绝对的下风。
嘶吼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兽类狂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山林。
燎原的战火撕裂漆黑的夜幕,猩红的火光映红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一张张惊恐、坚毅、狰狞的脸庞。
温热的血液不断浸染脚下的土地,惨烈的厮杀无休无止,每一秒都有族人倒下、重伤哀嚎。
所有人都深陷绝境,奋力死战,无人察觉,在这片硝烟弥漫、血染大地的战场千里之外。
沉沉云海之上,一道遮天蔽日的墨色巨影,正裹挟着呼啸狂风,踏碎万里夜风,以瞬息千里的极致速度,朝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极速疾驰而来。
凛冽劲风撕裂气流,厚重的威压隔着千山万水遥遥逼近,一场足以扭转战局的驰援,正跨越山海,踏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