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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点微不足道的、隐秘的仰望,此刻翻出来,只剩满心凉凉的怅然。

其实赤焰也曾真心待过她。

在兽父和兄长们还活着、稳稳坐镇部落的时候,赤焰眼里是有她的。

那时的她,是部落最受宠的小雌性,肆意长胖、肆意撒娇,所有人都让着她,赤焰更是日日守在她身侧,温柔耐心,寸步不离。

可一切温暖,都随着父兄战死、轰然崩塌。

族长一脉落幕,她没了依仗,成了无依无靠、徒有虚名的孤雌。

赤焰也变了。

他不再迁就她的软糯体态,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哪怕从不开口直言,可那疏离、那躲闪、那看向她臃肿身形时的淡淡不耐,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时的她,一无所有,身边只剩一个赤焰。

她太怕孤独、太怕彻底被抛弃,只能装傻、只能隐忍,装作浑然不觉,死死攥着这最后一点微弱的牵绊。

直到白灵出现。

那个聪慧、灵巧、无所不能,还能给部落带来无数新生变化的外来雌性。

一瞬间,夺走了所有目光。

赤焰的眼里再也没有她半分位置,满心满眼都是白灵。

部落族人更是趋利避害,纷纷簇拥在白灵身边,将所有的夸赞与善意都给了新来的人。

而她,成了多余的那个。

成了部落雌性争相奚落、踩低捧高的对象,所有人都靠着贬低她,去讨好风光无限的白灵。

小鱼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自嘲。

也是。

若不是当初兽父是部落族长,靠着父兄的权势庇佑,她这样笨拙普通、贪吃慵懒、体态圆润的雌性,根本得不到半点善待。

所有人的温和都是假的,依附权势的亲近最是廉价。

权势崩塌,树倒猢狲散,所有人的嘴脸,瞬间暴露无遗。

到头来,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毫无目的护着她的,只有早逝的兽父与兄长。

只有他们,从不嫌她胖、从不弃她弱小、从不需要她带来价值,只愿她平安喜乐。

就像现在。

她捧着温热的木碗,吃着不属于自己的食物,住着不属于自己的巢穴,被一群温柔至极的人日日守护。

可这份温柔,这片安稳,这具鲜活的身体,甚至她腹中的幼崽、她此刻的心跳暖意……

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她。

都是楠鱼的。

屋外晚风簌簌,悄无声息穿透窗棂。

方才饱腹带来的暖意,瞬间被心底冒出来的寒凉冲淡大半。

小鱼垂眸,看着碗底残留的羹汤余温,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眼底的懵懂柔软,一点点褪去。

无边的迷茫与孤寂,密密麻麻裹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是不是多余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醒过来,不该抢夺楠鱼的躯体,不该贸然回到这片本该圆满的天地。

楠鱼有深爱她的七位兽夫,有安稳顺遂的人生,有聪慧强大的本事,本该岁岁无忧,阖家圆满。

是她,是她这场意外苏醒,打乱了所有人的宿命。

她觉得自己就像霸占了楠鱼的一切,窃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温柔与人生。

所有人的等待、所有人的筹谋、所有人隐忍的温柔,都是为了送走她、换回真正的故人。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多余的替代品。

可是这具身体难道原本不是属于她的吗?

她苏醒错了吗?

兽父兄长们都回来了……她舍不得放弃。

她不想死。

不想消失,不想归于虚无。

矛盾、委屈、孤寂、绝望,层层叠叠压垮了她的心神。

极致的心绪起伏瞬间撕裂了本就不稳的神魂平衡。

屋内空气骤然一冷!

雌性周身原本温润柔和的气息,骤然变得虚无缥缈,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透明白霜,似乎有另一个灵魂虚影在分裂。

她体内两道纠缠制衡的神魂,在她极致的自我否定下,开始剧烈动荡、互相冲撞!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底层的楠鱼残魂,借着她心神溃塌的缝隙,疯狂翻涌、冲击神魂壁垒。

而属于小鱼的魂魄光点,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变虚、濒临溃散!

她垂着头,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如同即将随风消散的虚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浅淡,摇摇欲坠。

变故突生!

屋内凝神戒备、时刻关小鱼状态的几个雄性脸色骤变。

最先捕捉到神魂动荡、气息溃散的,是一直贴身守着她的兽父白邙!

他瞳孔骤缩,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四肢百骸,

不好——

他的小鱼能消失,他只要小鱼好好活着。

白邙大步冲上前,嗓音撕裂般急促,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后怕,高声大喝——

“小鱼——!

这一声喊,震得屋内气流轰然震颤,也狠狠劈碎了小鱼深陷自我沉沦的死寂思绪。

那濒临溃散、摇摇欲坠的空灵意识,骤然被强行拽回肉身!

她空洞涣散的眸子猛地一颤,死寂的眼底瞬间撞进一缕鲜活的焦距。

浑身翻涌的寒凉绝望、撕扯冲撞的两道神魂动荡,被这声带着极致疼惜的呼唤硬生生截断。

周身飘忽、近乎透明的另一个灵魂虚影气息,一点点缓缓凝实,溃散的魂魄光点急速归位,堪堪稳住了濒临崩裂的神魂壁垒。

她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急促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茫然抬眸看向扑至身前的白邙。

兽父的脸庞近在咫尺,素来沉稳如山、久经风雨的眉眼,此刻彻底失了镇定。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慌、后怕、极致的紧张,那双永远护她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全然的她,没有算计,没有图谋,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惧意——怕她消失,怕她溃散,怕再一次失去好不容易寻回的孩子。

小鱼心口猛地一酸,方才差点彻底湮灭的寒凉惊惧,尽数被这滚烫真切的护持捂热。

是了。

不管旁人如何算计、如何等候另一个灵魂。

至少她的兽父,是真的舍不得她死。

刚刚如果不是兽父,她就真的要被挤出身体,彻底消失了。

她不要!

她还有兽父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