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无波。
篝火燃尽又续上,天光穿透密林晨雾,浅浅落入山洞,驱散了深夜的寒凉,洒下一片柔和的晨光。
一夜轮流守夜的众雄性皆是眼底带着淡青疲色,却无一人松懈,始终寸步不离守在兽绒垫四周。
楠鱼睡得极沉,呼吸从昨夜的浅促微弱,慢慢变得绵长平稳,紊乱的胎息彻底安定,胸腹轻轻起伏,脸色也从惨白死寂,缓缓洇回一丝浅淡的血色。
直到日上林梢,洞内暖意融融。
软垫上的雌性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像是沉睡许久的蝶,缓缓煽动羽翼。
半晌,她沉重干涩的眼眸,徐徐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初醒时朦胧恍惚,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崩溃大哭、腹间剧痛、天旋地转昏厥的零碎痛感。
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甸甸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独小腹安稳温热,没有了昨夜撕心裂肺的绞痛,幼崽安安静静蜷缩在腹中,安稳平和。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周遭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守护氛围,包裹住她虚弱的身子。
她脑子还有些发懵,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虚弱气音,没有看任何人,几乎是本能一般,轻轻开口,唤出心底最依赖的那个人:
“墨青……”
一声轻软、微弱、带着一丝委屈依赖的呼唤,轻轻落满静谧的山洞。
守在身侧的所有人瞬间心神一振,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绷紧又骤然松弛。
醒了。
她终于醒了。
立在最贴近枕边位置、彻夜未合眼的墨青,身形猛地一僵。
方才还沉冷肃穆、眼底覆满寒霜与后怕的雄性,周身所有凛冽戾气瞬间尽数消融。
他整个人骤然定格,漆黑的瞳孔狠狠收缩,一瞬之间仿佛丧失了所有反应能力。
可方才这一声呼唤,是那么的熟悉,带着全然依赖的软糯懵懂,褪去了所有尖锐偏执,像极了他的楠楠。
整整一夜,他守着昏迷的她,满心都是后怕与悔恨,以为醒来后依旧是深陷执念的楠鱼,早已不敢奢求分毫。
可这一刻,这声轻唤,让他死寂的心骤然亮起一束光。
巨大的惊喜轰然砸落,震得他心神震颤。
墨青怔怔伫立了两秒,呼吸骤然紊乱,连沉稳的身躯都微微发颤。
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枕上雌性苍白虚弱的小脸,眼底的凝重疲惫尽数褪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悸动与狂喜。
他几乎是仓促又轻柔地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一般,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
指腹触碰到她温热肌肤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整夜的灵魂彻底松动,嗓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又无比恳切:
“楠楠?”
“是你……真是你回来了?”
这话带着极致的不确定,藏着压抑许久的期盼,他眼底亮得惊人,又慌得厉害。
一旁静静守候的云珩、白霄、沧渊众人皆是一怔,瞬间明白了墨青的异动,所有人的目光骤然齐聚在楠鱼的脸上,呼吸下意识放轻。
昨夜惊魂未定,他们只求她平安醒来,从未敢奢望,沉睡的楠楠会在此刻,悄然归来。
墨青掌心牢牢裹着她的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忐忑又虔诚地凝望着她:
“是不是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楠鱼被他握着手,指尖传来他掌心抑制不住的颤抖,那股滚烫的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却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她尚且还有些昏沉,脑袋里混沌一片,昨夜剧痛的余悸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小腹依旧安稳,腹中幼崽安静蛰伏。
她是醒了,但是她和原主不一样。
这段时间原主的记忆知道。
所以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接纳、好好消化这份独属于原主的记忆。
正因魂识尚且处在交融混沌的状态,听见墨青激动颤抖的问话,她一时失神,没能立刻应声。
短短数秒的沉默,落在众人眼里,便成了默认的落空。
墨青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彻底沉了下去,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怅然与失落,紧握她小手的力道也不自觉放轻。
云珩、白霄、沧渊一行人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眼底染着淡淡的怅然,果然是他们太过奢望,一场虚惊过后,归来的不是他们期盼的楠楠。
就在所有人心绪跌落低谷、满心遗憾之时。
轻柔、干净,带着一丝楠楠独有的温顺软糯,又糅合了楠鱼清浅沉静的嗓音,轻轻响起,打破满室沉寂:
“是我。”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尖。
墨青整个人猛地一震,死寂下去的眼眸瞬间重新炸开璀璨的光亮,刚刚褪去的震颤与狂喜再度席卷全身,比先前更汹涌、更滚烫。
他难以置信地凝望着枕上的雌性,呼吸骤然停滞,连心跳都仿佛漏了数拍,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楠楠?”
楠鱼眸光浅浅轻晃,刚苏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却不再是往日偏执的模样,多了几分通透柔软。
她慢慢梳理着脑海里相融共生的两段记忆。
她微微抬眸,望着眼底盛满惊惶与期盼的墨青,又轻轻扫过身旁一众彻夜守着她、为她忧心憔悴的人,一字一句,清晰温柔,郑重重复:
“是我”
“你们别担心!”
“我暂时回来了”
一语落毕,山洞之内鸦雀无声。
众人尽数怔住,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
墨青喉间剧烈滚动,积压日久的酸涩、期盼、煎熬在此刻尽数爆发,眼底瞬间染上浅浅的湿热。
他不敢太过用力抱紧她,只能牢牢攥着她温热柔软的小手,指尖依旧微颤,滚烫的掌心裹住她,嗓音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欣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晨光穿透洞口的薄雾,温柔洒落满地,落在楠鱼苍白却安然的面容上,落在一众人心怀大慰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