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小团子刚满周岁,脸蛋圆鼓鼓的,眼睛又黑又亮,正攥着林昭的一缕白发往嘴里塞。林昭低头看着外孙,嘴角弯着,但眼里有一种很深的舍不得。他把那缕头发从孩子嘴里轻轻拽出来,孩子不乐意了,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够不着就瘪嘴。
“别惹他哭。”苏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囊。她走到林昭身边,低头看了看外孙,伸手在那张小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立刻忘了哭,冲着苏璃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林念站在门框旁,怀里抱着胳膊,看着爹娘。她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个子比苏璃还高半个头,眉眼长开了,有苏璃的锐利,也有林昭的温和。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是苏璃当年用的那把。她的目光在父母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到了那边,传讯回来。”林念开口,声音很稳。
“嗯。”林昭应了一声。
“别逞强。打不过就跑。”林念又说。
“嗯。”
“爹。”林念的声音忽然低了些,“你上次说‘嗯’的时候,是去打伪神。你烧了半条命回来。”
林昭抬头看着她。女儿的眉眼间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那是苏璃年轻时候的样子,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偏要装得云淡风轻。他把外孙递过去,林念接住孩子,搂在怀里。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立刻伸手去拽她的耳坠子,被林念偏头躲开了。
“这次不一样。”林昭说。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你娘跟着。”
林念看了苏璃一眼。苏璃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但林念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一直落在父亲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你们去吧。孩子我看着。”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外公外婆,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林念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抬头看向父母。
“早点回来。”她说,“这孩子认人。你们走久了,他就不记得你们了。”
苏璃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外孙的小脸,然后把女儿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在林念的鬓角停了一瞬。林念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目光依然稳着。
“看好家。”苏璃说。
“知道。”
苏璃收回手,转身朝院外走去。她的步子很稳,没有回头。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和外孙,看了几息,然后伸手拍了拍林念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在林念肩上按了按。
“你娘当年教我种地,教了一辈子。”林昭说,“你种的东西,比我们都好。守着这片地。”
林念用力点了点头。她怀里的小团子忽然朝林昭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林昭伸手握了握那只小胖手,指尖被攥住了,攥得很紧。他弯腰在那只小手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抽出来,转身大步朝苏璃追去。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外孙的哭声。那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委屈。他没有回头。苏璃在前面等着他,见他跟上来,便迈步继续走。两人的身影沿着田埂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处那片灵草田的尽头。
林念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看着父母消失的方向。小团子还在哭,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那是林昭从前哄她睡觉时哼的调子,她记了很多年。
“别哭了。”她低头对儿子说,“外公外婆去办事了。办完就回来。”
小团子抽抽噎噎地停了哭,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林念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灵草田在风中起伏,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造物主的光晕在云层后面温柔地流转。
她抱着孩子转身回屋,关上门。屋里很安静,灶台上还温着早饭。她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自己坐在桌边,摊开一张阵图。图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是她在改造造物主梦境的防护阵法。她拿起笔,蘸了墨,继续画。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爹,娘。早点回来。”
窗外,风从南方吹来,吹过灵草田,吹过黑石山,吹过那条由灵泉化作的小河。河边的柳树下,一块石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石头上刻着三个字。
林昭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