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沉入混沌之海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金色光芒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从外面看过去，那层光膜只剩薄薄一线，紧紧贴在两人周身。苏璃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比之前强了何止百倍。那灰色浓稠得像实体，挤压着光膜的每一寸表面，发出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光膜在压力下微微变形，从球形变成了椭球，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了两端。
“林昭。”苏璃的声音很稳，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没事。”林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面色沉了下来，灵墟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不断加固光膜。他能感觉到混沌之力正在从每一个角度侵蚀光膜，那种侵蚀比虚空乱流更“聪明”，它在寻找光膜的薄弱点，集中力量攻其一点。
他调整了光膜的灵力分布，将压力最大的几个区域加厚，同时收缩整体范围，减少受攻击的面积。光膜从椭球缩成了更紧凑的卵形，刚好容纳两人。灰色被逼退了一寸，但立刻又挤了上来。
“走。”林昭说。
他迈开步子，朝混沌之海的深处走去。光膜在灰暗中缓慢前行，像是一颗沉入泥沼的金色珠子。周围全是灰色，浓稠的、凝固的灰色，看不见远处，看不见上下，连方向感都在迅速消失。时间和空间在这里被彻底打乱了，林昭感觉他们走了很久，也可能只走了一瞬。他的身体在向前移动，但脚下的“地面”没有任何参照物，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
苏璃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四周。灰色的海面在光膜外凝固着，像是被冻住的泥浆，没有流动，没有变化。她偏过头看林昭。
“你能确定方向吗？”
林昭闭上眼。体内的那一缕灵墟本源在轻轻跳动，那种共鸣指向一个方向。很微弱，但稳定。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两人继续往前走。光膜在混沌中艰难地移动着，每前进一尺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墟之力。林昭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灵墟之力的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混沌之海对灵墟之力的侵蚀极其凶猛，像是在啃食一块金子，每一息都在刮走一层。
“你的灵力能撑多久？”苏璃问。她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前方，像是在替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林昭沉默了一息，说：“到最深处，够用。”
苏璃偏过头看他，目光锐利。她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只是将自己的神级之力分出一些，注入光膜的外层，替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光膜的金色中多了一层冷白色的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稳固了许多。
两人继续前行。混沌之海的深处，灰色开始变浓，从浅灰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近乎黑色。光膜外的压力越来越大，那层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越来越微弱。但林昭的方向感没有错，灵墟本源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他们确实在朝某个东西靠近。
忽然，光膜猛地一震。
林昭停住脚步。苏璃的手瞬间按上了剑柄。光膜外，那片浓稠的黑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它很大，大得超出了光膜能照亮的范围。它似乎在移动，缓慢而沉重，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股暗涌，冲击着光膜。暗涌中夹杂着某种低频的震动，沉闷而悠长，像是巨兽的呼吸。
苏璃拔出了剑。剑身冷白，在光膜中亮得刺目。她侧身挡在林昭前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动静。
“什么东西？”她低声问。
林昭闭上眼感知了片刻。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睁开眼，声音沉了下去。
“混沌生物。大的。”
黑暗中，那团巨大的轮廓缓缓转了过来。它没有眼睛，没有面孔，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能量，像是一块被揉碎又重新捏在一起的墨云。它“看”到了光膜，或者感知到了光膜的存在，开始朝这边靠近。
每一次靠近，光膜都剧烈震动一次。苏璃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比她在外面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更恐怖。它的气息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意志。
“它朝我们来了。”苏璃说。
林昭站在她身后，掌心凝聚着灵墟之力。他的面色很白，但目光很稳。他看着那团正在靠近的黑色巨物，低声说了一句话。
“别让它碰到光膜。一碰就碎。”
苏璃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神级之力在剑身上暴涨。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光膜内的一方空间，剑尖直指黑暗中的那团巨影。
那团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