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忖,苏慕还是点了他名字。此人虽成不了白虎卫骑,稍加锤炼,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豹房。
苏慕悬于半空,面色沉静,俯视下方六千余人,郑家苦心培养的七千精锐,他只留了这六千出头。至于其余上千人,除却资质不符,更因他不愿让这份恩惠变得太过寻常:人人都有的东西,没人当回事;唯有优劣分明、高低立见,才让人真正记在心上、刻进骨头里。
“本督拟从尔等之中,择其精锐,组建白虎军。”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窸窣低语,人人交头接耳,却碍于空中威压,无人敢高声。
“肃静!”
一股磅礴威势铺天盖地压下,人群霎时凝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此乃白虎军修行心法,《虎魄心诀》。”
苏慕袖袍一挥,一方巨碑自天而降,轰然砸入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豹房豢养猛虎逾万。凡依此诀修成者,能驯服猛虎为坐骑者,方可入白虎军;未能驯虎者,一律编入东厂,充任普通番役。”
说这话时,苏慕下意识瞥了孙海山一眼。他体质异于常人,除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外,其余经络比常人少了许多,其中几条更是修习虎魄心诀的必经通路。少了这几条,孙海山根本无法入门。
但经络偏少也并非全是弊端:因其他路径缺失,他体内主干经脉反而格外粗壮坚韧。恰好有一门极为契合他的功法,若能踏实修炼,进境必然一日千里。
可苏慕并不打算立刻把功法交给他。孙海山虽有潜质,却尚无资格直接承授。这世上可造之材多如牛毛,他总不能见一个便扶一个。若无十足忠心,费心栽培出的,恐怕反成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雷瑨,这些人归你管。”
苏慕无意亲力亲为。身为统揽全局之人,只需盯住关键环节即可。
“是,督主!属下定不负所托!”
雷瑨躬身应诺。当初押送郑家人入京后,他便辞去卫所千户之职,投效东厂,当上大档头。虽战力暂逊其余六位大档头,却深得苏慕倚重;再加苏慕赏赐的灵丹妙药,短短时日修为突飞猛进,距四品仅差半步之遥。
“嗯。”
苏慕颔首,随即离开豹房。有雷瑨坐镇此处,他自可放心。作为上位者,牢牢攥住此人的心,便已足够。
至于将虎魄心诀搁在此处是否会被觊觎?他毫不担心。此诀不过是白虎军阵的养兵之术,真正发挥其威能,还需配套的统兵之法。缺了统兵之法,虎魄心诀也就比寻常修行法门略强一线罢了。
倘若真有人愿自掏腰包替他练兵,那他倒乐得顺水推舟,灭掉对方,顺势收编这批白虎骑兵。毕竟,每一名白虎骑兵都耗去大量时间与资源打磨,像郑家私兵这般久经操练的精锐,岂是轻易能凑齐的?
……
另一边,朱由校的突破正临紧要关头。数万枚灵石碎裂所化的液态灵气池中,他双目紧闭,手结法印,盘膝而坐,磅礴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体外,九道虚实相生的掌影环绕飞旋,隐隐已有合流之势。
他驱使灵气反复淬炼肉身。随着冲刷持续,血肉深处渐渐透出一股亘古不灭的气息。
就在那不朽之意初现刹那,他指诀骤变,九道掌影倏然聚合,凝成一枚浑圆光球,直贯识海,彻底融于神魂之中。
电光石火间,朱由校猛然睁眼,一道锐芒撕裂虚空,在半空荡开层层涟漪,那是空间被硬生生剖开后激起的波纹。
见此景象,他心头一热:
入道成了!
三品!
以空之九印为根基,开辟虚空大道。
当年朱棣凭此登临武圣之境,之后屡次增删补益,九式掌法,实则就是整条虚空大道的具象化身。
稍作内察,朱由校唇角微扬。
东厂。
就在他破境一瞬,正批阅公文的苏慕气息陡然拔高,直逼三品门槛。
略一感应,他便了然:本尊已跃升三品。血肉化身不可自行修行,唯有本尊壮大,分身才能同步提升。
眼下虽未正式跨入三品,但待朱由校稳固境界后,他这边自然水到渠成。
……
刑部大牢。
“程大人,事到如今,何苦硬撑?”
乔允升语气平缓,不带波澜。郑家所供证据确凿,程正己认或不认,结局早已注定,官帽铁定落地。
不过若他亲口招供,后续牵连起来便更利落。难得撞上这等良机,浙党上下哪肯只扳倒一个程正己?东林党那些高层,少说也得拉下几个垫背。当初红丸案发,东林党大举清洗朝堂,下手何曾留情?凡沾方从哲边角者,不论冤枉与否,抓的抓、贬的贬,一概不留余地。
如今仇怨在前,他们岂会放过这雪耻良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个都不会少。
“哼!”
程正己冷嗤一声:“本官只悔当初没听周大人之言,早该把你乔允升一并赶出朝堂。否则,哪轮得到你今日耀武扬威?”
他语带讥诮,神情不屑。背后有东林党撑腰,严刑拷打这类手段,压根碰不到他身上。想让他低头认罪?休想。
就这样,浙党与东林党两派在朝堂上你来我往、互扯后腿,日子一天天过去。
而苏慕这边,白虎军训练已初显锋芒。原本便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又舍得投入重金重物,从中遴选出的四千白虎骑兵,人人进步迅猛。几名新任伍长已成功入品,迈入修行者行列;再加原本英武卫的几位百户、东厂旧部中的修行好手,白虎军中九品武者已逾二十人。
放眼整个大明,论单兵战力与整体素质,能稳压白虎军的部队,几乎找不出一支。唯一短板,便是人数太少,仅四千之数,随便一个卫所,兵力都远超于此。
……
太和殿,早朝。
望着底下仍在唇枪舌剑、争执不休的两派官员,朱由校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他早备好了趁势落井下石的打算,石头都已高高举起,谁知两边竟你来我往扯皮整整一个多月,浙党前脚刚咬定“铁证如山”,东林党后脚就把那几份所谓证据翻得底朝天,驳得体无完肤。若非清楚这两派素来势同水火、彼此提防,他真要疑心这帮人是不是串通好了演一出双簧,专为哄他开心。
眼看双方吵得声嘶力竭、渐近尾声,朱由校心里明白:早朝又要散了。本来这朝会是皇帝理政议事的地方,如今倒成了满朝文武比嗓门、拼嘴皮的擂台,真正干实事的人,反倒极少把棘手的公务搬上金殿。
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退朝时,孙慎行缓步出列,躬身抱拳:“臣有本启奏。”
“孙卿有何要事?”
朱由校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启禀陛下,自陛下登基临御,已逾两年。然中宫虚位已久,国本未定,宗祧承续悬而未决,实为社稷之忧。臣恳请陛下择吉日,举行册立皇后大典。”
孙慎行垂首而立。选后之事向来由礼部牵头,内廷与礼部协同操办;身为礼部尚书,他一手掌管部务,也正因如此,东林党才敢笃定,这场大典的主导权,稳稳握在自己手里。
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的朱由校,闻言眉峰倏然一压,心头顿生警惕,程正己那桩案子还没消停,浙党逼得他们焦头烂额,眼下不思如何拆招,倒先急着替他张罗后宫?吃饱了撑的?还是另有所图?
“选后事宜,孙卿可先拟题本呈递。宫内由庄太妃与司礼监共理;宫外则由户部、礼部联署督办。”
虽一时摸不清东林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由校却不敢松劲。宫外多拉一个户部进来牵制,宫内更是双线布防:既留司礼监盯梢,又抬出庄太妃坐镇。之所以选她,他并非随意为之,这位庄太妃,是他那位早逝父皇的旧人,也就是史书所载的东李李氏。她与西李李选侍并称“东西二李”,但西李野心昭然,东李却一贯温厚缄默,从不争宠夺权。当年朱由校整肃内廷,西李被贬冷宫等死,东李却安然无恙,依旧稳居太妃之位。
“臣领旨!”
孙慎行垂首应诺。
……
退朝回宫路上,朱由校慢慢咂摸出了东林党的用意:所谓“为君择后”,说白了,还是想把手伸进宫墙之内。与此同时,他也记起天启朝那位皇后是谁,张嫣。史书上称她为明朝罕见的贤德之后。
可朱由校只觉好笑。
历史这东西,向来是文人的草纸,擦过就扔,写谁贤、谁不贤,还不是笔杆子说了算?连他那位短命的便宜老子,都能被吹成“中兴明君”“圣德无瑕”,他对这群士大夫的底线,实在不敢高估。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意。真要是位贤后,那是天降福分,千金难买贤内助;若是寻常女子,也不过是多养一个人罢了,他朱由校,还养得起。
……
退朝后,孙慎行与赵南星并肩出宫,此番选后大典,由二人主理,赵南星专司幕后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