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众臣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此时退让,恰是分寸所在。若再步步紧逼,惹得朱由校翻脸,真学起武宗旧例,一边倚重内监,一边扶植勋贵武将,文官集团便只剩两条路:要么俯首听命,要么铤而走险。

而眼下皇宫早已被苏慕经营得滴水不漏,弑君几无可能;清君侧更是拿全族性命押注的豪赌,尤其对刘一璟这般位极人臣者而言,败则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余地。

既然皇帝肯守规矩,已是上策。至于苏慕,且看他能蹦跶几时。当年张居正威震朝野,张家尚且难逃倾覆;苏慕根基未稳,远未到不可撼动的地步。

朝堂之争,从来不是比谁嗓门大、谁出手狠,而是比谁能熬到最后,笑到最后的,才真正笑得最稳。

目送刘一璟等人缓步退下,朱由校指尖轻叩龙椅扶手,静默良久。

文官反应之烈、之齐,超出了他的预判;少了东林党这个最大搅局者,彼此间旧怨暂歇,反倒更易拧成一股绳。

好在刘一璟等人排外心切,魏广微、史继偕、顾秉谦这几个投靠苏慕的,早被彻底踢出文官圈子。

如今顾秉谦几人,恐怕正坐立不安,靠山将倾,一旦苏慕倒台,以刘一璟等人的手腕,他们绝无善终之理。

待苏慕返京,朝堂怕又是一场恶斗。而他筹划已久的兵权布局,也该适时提上议程了:给两边添点火、加点柴,自己居中调停,方显天子权威。

如今他既没有朱元璋那般开国震主的威势,也缺了朱棣那种横扫朝野的杀伐气魄,根本无力亲自下场与满朝文武硬碰硬。尤其眼下大明局势如同堆满火药的库房,虽因此前减免辽饷、立下“永不加赋”的铁律,暂不至于一点就炸,但各地暗流早已汹涌:心怀异志的豪强、白莲教等邪教势力,正悄然招兵买马、囤积粮械,只待风起。

倘若真把文官集团逼到绝路,怕是不出数月,便要处处燃起狼烟!

刘一璟等人刚踏出乾清宫,便火速草拟圣旨。虽说皇帝已削去苏慕钦差身份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可谁都清楚,这场较量才拉开序幕。若不能一鼓作气压垮苏慕,等他缓过劲来,反扑必如雷霆万钧,谁也逃不过清算。

与此同时,苏慕已率白虎卫骑兵及随行车队离开山东,正式踏入京师地界。

都城之内,嗅觉敏锐者早已察觉空气愈发紧绷。能抽身的,早已托关系、走门路悄然离京;脱不得身的,则抓紧收拾旧账、焚毁密信、遣散亲信,唯恐哪天被揪住把柄,落得人头落地。

……

辽东,辽阳城。

自女真退兵后,对方忙于消化新占疆土,辽东竟难得迎来一段安稳时日。

辽东经略府中,孙承宗端坐主位,下首列坐着一众辽东总兵。

“经略大人,近两月来,我军斥候与女真细作屡次交锋,频率越来越高,那些建州蛮子,怕是憋不住,又要挥师南下了。”

辽阳总兵朱万良起身禀报。

孙承宗听罢,并未立即作答,只微微颔首。上次击退女真后,对方确曾沉寂一时;他也趁机以辽阳为轴心,重筑防线、加固营垒。如今对方蠢蠢欲动,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何千户,锦衣卫那边可有新动静?”

他侧首望向旁座那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何卫东。

“回经略,潜伏在各部的密探密报:去年冬末,建州各部遭逢百年不遇的大雪灾,牲畜冻毙过半,今冬存粮告罄,恐怕难熬。”

何卫东稍顿片刻,又压低声音道:“再者,苏督主在山西、宣府、江南三地连根拔起走私网,女真军中粮秣、铁器、火药皆告紧缺,此番南下,十有八九是冲着‘打草谷’来的。”

孙承宗闻言,眉峰微扬。他早知苏慕重拳肃贪,却未料成效如此彻底,竟连敌军腹地都为之震动。

“苏督主,果然算无遗策。”

他唇角轻扬,目光转冷:“既然他们缺粮,那就一粒米也不叫他们抢去!传令各堡各寨,即刻施行坚壁清野,本官要他们饿着肚子来,再饿着肚子滚回去!”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尤以童仲揆、朱万良这些久镇辽东的老将,神情明显松弛下来。孙承宗到任后,始终专注修墙筑垒、深沟高垒,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生怕这位经略大人哪天热血上头,执意出关野战。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八旗铁骑的凶悍,守城尚可周旋,出城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另派快马入京,请援!”

孙承宗略一思忖,再下令道:“就说建州兵马势大,防线吃紧,亟需增兵协防。”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困惑。眼下女真缺粮少兵,南下只为劫掠果腹,守住辽阳本非难事,何须急奏求援?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孙承宗见状,只淡淡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宦海浮沉数十载,他对朝堂上那群“纸上谈兵”的清流早已看透,平日里推诿塞责,危难当前恨不得把头埋进沙里;一旦闻见功劳味儿,立马争先恐后扑上来撕咬。若自己轻而易举击退敌军,怕是前脚胜仗捷报入京,后脚弹章就雪片般飞向御前。所以,纵然胸有成竹,也得装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毕竟,风险高、油水少的苦差事,谁愿盯死不放?

……

暮色渐染都城,斜阳余晖洒在青砖城墙上,映得整座皇城依旧喧闹熙攘。纵使日头只剩一线金边,城门口人流车马仍川流不息,毫无歇止之意。

守门士卒个个蔫头耷脑,呵欠连连,只盼着戌时一到,赶紧卸甲归营。值守城门虽不费力气,却实在枯燥乏味。

忽听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原本昏昏欲睡的兵丁们顿时脊背一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不怕叛军打到城下,这京畿腹地,岂是反贼轻易能闯?但他们怕的是撞上御史言官,若被瞧见这般惫懒模样,一道弹章递上去,轻则杖责,重则革役,谁也兜不住。

为首的什长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烟翻腾,一队精骑疾驰而来,当先那人胯下白虎矫健生风,气势慑人。他当即喝令:“速清街道!”

话音未落,人群已慌忙闪开。那一队骑兵如疾风掠地,眨眼间穿门而过,唯余满地黄尘,在晚照中缓缓飘散。

“头儿,这是哪路神仙?胆子这么大?”

一名士卒啐了口带灰的唾沫,小声嘀咕。

“蠢货!”

什长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嗓门训道:“平日叫你们把惹不起的主儿刻进骨头里,你倒好,全记你媳妇那白花花的肚皮上了?这都城里,敢骑白虎横穿九门的,还能有谁?”

那士卒缩着脖子不敢还嘴,满朝上下,唯有东厂那位督主才有这资格。自己这张嘴,真是找骂。

训完手下,什长眉头却越锁越紧。他官阶虽低,可妹妹是某位御史的妾室,朝中风向,他多少听得几句。眼下这阵势……怕是真要变天了。

他那位“挂名”妹夫最近愁得满头青丝掉得七七八八,只因靠山眼看就要塌了,而这位东厂督主,正是他妹夫背后那座山再往上撑着的主心骨。

东厂驻地。

苏慕一入京,戴彦便立刻召集留守的精锐高手,在大门前列队迎候。

“参见督主!”

戴彦快步上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嗯。”

苏慕轻应一声,利落翻身下虎,抬手一挥,那头白虎倏然化作一道银芒,没入他体内;随即迈步进院,戴彦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