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族的老宅在雾隐村的西侧,靠着一片内湾。宅子是旧式的木结构,宅门半敞着,里面很深,看不到底。
满月穿过前院。
正堂主位坐着三个人。鬼灯银牙坐在最上位,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旁边坐着两个族老,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比鬼灯银牙年轻一些,但同样沉默。
正堂两侧还站着几个鬼灯一族的青壮年。
满月站在正堂中央。稍长的白色长发垂落在肩,脖子上的绷带随着呼吸很轻地起伏。
“银牙叔公,诸位族老。霜月静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吧。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确实与我鬼灯一族脱不了关系。我想知道,当年鬼灯一族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鬼灯银牙的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双眼底下有某种情绪在动。
“霜月公主的事情?”他慢吞吞地说,“满月,你刚从水影大人那里回来吧。这件事是十七年前的旧案,具体是谁做的已经查不清了。”
“查不清?既然如此。”满月冷笑,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银牙话锋中的端倪,“那为什么雷之国点名要我?”
“因为你是族长。”鬼灯银牙说,“雷之国要一个交代,他们不挑是谁,只挑位置最高的那个。”
鬼灯银牙的说法显然有些问题。
满月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他。双眼不自觉透出冷意。
“银牙大人,十七年前你就在族里。三代水影鬼灯英司是你的亲哥哥。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鬼灯银牙把手边的凉茶放下,十分傲慢地看向满月。
“满月,你是在质疑三代目与鬼灯一族做出的决定吗。”
“不,银牙叔公,”满月道,眸色骤然一厉,“我在质疑你。”
宅子里突然安静了。两侧的族人抬起头,目光飞快落在满月身上。
鬼灯银牙的手指在桌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像一层薄冰。
“满月,你父亲死的时候,是我推你当族长的。”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大义吧?”
满月闻言神色一滞。
鬼灯银牙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眼神深沉而阴暗。
“满月,”鬼灯银牙终于开口了,“你是鬼灯一族的族长。你应该做的事,是保护鬼灯一族,不是跟我翻旧账。你应该明白的。”
“可是,旧账不翻清楚,雷之国不会善罢甘休的。”满月说。
“不,你不要低估自己的价值。你可不是一般的忍者,你是鬼灯家的族长,五大国闻名遐迩的天才。你称得上是水之国的战争资源之一。
你的份量,足以抵得上那位公主。”
“雷之国要的是你的命。”鬼灯银牙突然神色一寒,“只要你死了,雷之国就退了,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听到这里,满月万分震惊地抬眸看向他。鬼灯银牙同时抬眼。
鬼灯银牙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就是打算让满月去死。
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议事堂的距离。像是从未认识过彼此一般。
满月恍惚地开口道。
“叔公,只要我死了……为什么你说得这么笃定,这么轻松?”
“你,”满月不可置信地说,“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事?我的死早就是计划中的事情了,对吗?”
许多细节突然电光石火般在满月脑子里闪过。
“银牙叔公,难道说,你当年推举我做族长……。”
“就是为了叫我以更高贵的身份去死吗?”
鬼灯银牙报以沉默,但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满月抬头望向周围的族老们,族老们纷纷垂眸,躲开了满月的视线。
他突然发现这间议事堂顷刻之间被黑暗浸润。浑身上下都生出了一种无法消除的冷。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族老们教他忍术,教他族规,教他如何与族人相处。
这里有他所爱的一切,有他的喜怒哀乐,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家。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鬼灯银牙的脸,忽然明白这些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家人。
也是,从小就被所有人当做异类的天才而忌惮的他……
“哈……哈哈……我明白了。”满月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鬼灯银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满月。”
“你是鬼灯一族的族长。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鬼灯一族。不要做让族人蒙羞的事。”
“水影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她不会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你自己去说服水影,是你自己要为了村子献出一切。”
“……哦?”鬼灯满月冷冷一笑。
“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把水月控制起来了。”鬼灯银牙道。
“只要你深明大义,我们会善待水月的。”
满月的神色突然变了。
……水月吗?
你们还真是知道该如何拿捏我的软肋。
听到这里,鬼灯满月不再回应,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卡卡西靠在鬼灯一族老宅外的石墙上。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照在宅子前的石板路上。
鬼灯满月走出来的时候面无血色。白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而安静。
满月走到卡卡西面前,脚步突然停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世界好像顷刻间破灭了一般。
“走吧,弥生君。”满月说。
“去哪里?”
“随便。”
满月走在前面,卡卡西跟上。两个人走出鬼灯一族的巷子,走到雾隐村靠海的石阶上。
鬼灯满月坐下来,白皙的双腿伸出去晃着,略长的白发被海风吹得散乱。
卡卡西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弥生君,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五岁。族老们推我当族长,说我优秀,说我受所有人爱戴,说鬼灯一族需要我,说我……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信了。”
“现在我知道了。”满月说,“他们需要我,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偏过头看着卡卡西。
“我连自己一族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族长,当得真够可以的。”
————
◆
水之国边境
一小时前
“白眼!”
踏入水之国边境的刹那,宁次瞬间就下意识开启白眼进行观察。
这几乎是日向一族的某种本能动作。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看周围的查克拉分布——
有没有埋伏,有没有陷阱,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
…………
破晓之际,火之国使团的小船悄然在雾隐村的码头靠岸。
佐助第一个跳下船,斗篷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鸣人跟在他旁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哇哇,这就是雾隐村吗?雾隐村比我想象的要大诶,佐助!”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鸣人。”佐助冷冷地说,“先去水影那里递通关文书,提出五大国合并的事。”
宁次站在码头上凝神,白眼的视线内。四周的查克拉流动在他视野里铺展开来。
街道、民居、暗部岗哨、码头工人,一切正常。他习惯性地扩大范围,扫过码头西侧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了宁次?”发现宁次表情不对,鸣人立刻凑上前来。
“那边。”宁次收回白眼,“有十几个查克拉在围攻一个人。被围攻的那个查克拉很混乱,像个小孩子,好像已经快不行了。”
鸣人皱了皱眉,立刻愤愤不平来了精神:“真叫人火大,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佐助,我们去看看吧!”
“不去。这里是水之国,谁被欺负了跟我们没关系。”佐助道,“鸣人,宁次,我们直接去水影大楼递文书。”
“怎么没关系?!佐助,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鸣人与佐助争执了一会,发现无果后转身就走,一副略带愤然的表情。
佐助啧了一声。眼中当即露出嫌弃的意味。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停了两秒,就果断跟了上去。
宁次:……我突然觉得我有点多余?
…………
之后·港口
一个白色头发的男孩正在被十几个鬼灯族人围在中间袭击。
男孩的右臂被一种特殊的束缚术压着,水化术展不开,半透明的蓝色凝胶状手臂被钉在地面上。他嘴角破了,身上有几处淤青,但勉强还能挣扎。他的左手还在结印,试图挣脱束缚。
为首的鬼灯族人正在往前逼。
“为什么不乖乖和我们走呢,水月。等雷之国使团离开,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
鬼灯水月一脸骇然。
“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抽什么风啊?
为什么突然一群人把我围起来?”
“想绑架我吗?”
“这一切又和雷之国使团有什么关系!”
中间那个鬼灯族人懒得再废话,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手刀,掌缘凝着水遁查克拉,劈向水月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码头闪过,瞬间逼近了水月!
佐助的太刀出鞘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电光石火间,
凝聚着雷遁的刀锋狠狠横切进了那人的手腕!
鬼灯族人的手被雷电的刀风划过,火辣辣地疼,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
“什么人?!”
佐助收刀入鞘,冷冷地睥睨着那名鬼灯族人,像是盯着什么垃圾。
(他手中的太刀曾经是宇智波鼬所用,鼬灭族后舍弃,后来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佐助手中。)
宇智波佐助不认识眼前这个叫鬼灯水月的孩子。
他对水之国,以及鬼灯一族的内务没有任何兴趣。但他看到了那几个鬼灯族人脸上的表情,那种“你逃不掉”的笃定,那种欺负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时的理所应当。
他突然想起了被木叶刁民霸凌过的鸣人。
当年还是小孩的他,因为宇智波鼬灭族的事情沉浸在黑暗里,从来没有主动伸手帮助鸣人。
但他的内心深处,早就无数次想要对鸣人伸出援手。
佐助的脚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但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另外几个鬼灯族人即将把水月按倒在地的瞬间,他一脚踹在离水月最近的那个族人胸口。
那人随即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哪来的野狗竟然敢管我们鬼灯一族的家事?!”
此人一开口,果然引起了众多鬼灯族人群情激愤。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这小子活腻了,哥几个,把他一块绑了丢海里喂鱼!”
“敢管鬼灯一族的闲事,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这条巷子!”
而佐助只是冷笑不语。
下一刻,十几个人同时破口大骂着使出了看家忍术。水鞭、水弹、水龙卷一齐朝佐助招呼过来!
佐助写轮眼睁开,三勾玉在瞳孔里一闪而过,先是变成了鼬的万花筒纹路,然后才是佐助原本的万花筒纹路,最后定格为永恒万花筒。
“金缚之术。”
此术是当年宇智波鼬秒杀大蛇丸的写轮眼幻术,对付这些鬼灯族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鬼灯水月抓住机会摆脱束缚,瞬间从地上暴起,为佐助挡住了所有攻击!
只见他的右臂须臾恢复为液态,蓝色凝胶状的水化术顷刻扩散到全身,横在佐助和水弹之间,
两发水弹打进水月的身体里,炸开水花,但水月没有实体,水弹穿过去,射在后面的集装箱上。
眨眼之间,水月再次从水化状态恢复,落在佐助身侧。
十几个鬼灯族人的动作霎时僵在半空,冷汗瞬间从他们额角滑下,惊恐尖叫着委顿在地。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般无法呼吸。
“谢了,路过的。”水月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回可就玩完了。话说回来你是什么人,写轮眼的……”
“等等,写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