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小区楼下传来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
鹿芷单手托着下颌,闭着眼,耳边是许青鸾卑微的声音。
她心里隐隐涌上一股烦躁,仿佛她曾经在许青鸾面前甩脸色发脾气,所以她说话小心翼翼的。
那天中午吃饭时说的话,许青鸾大概只记得不要时刻关注着她。
但说话时,还是控制不住,很小心地和她对话。
“行。”
鹿芷想了会,点头说好,“时间和地点你发我。”
“好!”
许青鸾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高兴,仿佛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落地。
“我一会就发你。”
鹿芷刚想挂电话,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些天去黎家的画面。
“那个……”
她想了会,问:“他喜欢喝茶吗?”
“还是……喜欢其他的?”
问完,又补了句:“比较平价的爱好。”
这些有钱人,一个杯子都上万元,要是喜欢什么古玩,她有心无力,买不起啊。
“不用。”
许青鸾的声音变得轻快,她笑着道:“你来,就是最大最好的礼物。”
鹿芷:“行吧。”
挂了电话后,她把手机丢在一边,下床去洗漱。
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拿起手机,发现有未读消息,点开一看,黎灵儿发了十几条消息。
问她在干嘛,问她要不要去下周要不要去赏秋,说大兴安岭那边的秋景很美,一直没机会去。
鹿芷说:【不去,肯定很多人】
她在网上刷到好多攻略,应该是那边花钱推流了。
黎灵儿很快回了消息:【那我们出海玩!】
鹿芷看见出海两个字,眉角抽了抽,还是问出口:【你对出海是有什么执念吗?】
黎灵儿:【没有啊,就是觉得出海好玩。】
她反问鹿芷:【你不喜欢吗?】
鹿芷摸了摸脑壳,嘀咕道:“事情还没解决呢,老想着玩。”
她心里藏着事,总觉得心情有些低沉。
却知道不能发泄到黎灵儿身上,【过几天吧】
黎灵儿也是个好说话的,立马说好。
下午四点多,她去礼品店选了一份适合送给老人家的礼物。
回到小区,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
“喂?”
黎行舟打来的电话,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脑袋往后仰,声音带着一丝疲软。
“六点多,我过去接你。”
鹿芷闻言,双眼睁开,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她问:“来接我干嘛?”
黎行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和路老爷子吃饭,许阿姨让我一起去。”
“顺带接你。”
鹿芷坐起身,眉头皱了皱,问:“路家是不是认了你当干儿子啊?”
她觉得,和路文渊的爸爸一起吃饭,大概算是家宴?
还邀请了黎行舟?
鹿芷开始怀疑,黎行舟和路家的关系。
手机那边沉默了数秒。
“许阿姨应该……”
黎行舟揣摩过许青鸾的想法,说:“担心你没有熟悉的人陪着,会不自在。”
鹿芷挑眉:“是吗?”
“那真是想多了。”
她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要人陪着。”
黎行舟闻言,开玩笑道:“那天不是拉着我,不让走?”
他的声音稳重,声线像乐器般低沉,尾音上扬时,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心痒的磁性。
鹿芷抿了抿唇,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立马抽回意识。
“我那是……”
鹿芷思索了会,嘴硬道:“担心路家的人囚禁我。”
“压根不是你认为的,需要人陪着。”
黎行舟也没多说什么,不揭穿,嗯了一声,约好时间后,便挂了电话。
六点半,鹿芷坐上了黎行舟的副驾。
她问:“那个路老爷子,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人吧?”
黎行舟示意她系好安全带,问:“什么意思?”
鹿芷提了提手上的礼盒,“选了份礼物,不值钱,我怕……”
她嘴角抿了抿,随后直言道:“怕他嫌弃。”
“不会。”
黎行舟回答得很干脆。
“你这么确定?”鹿芷声音藏着不信任。
“路老爷子不是那种人。”
他说:“之前在高校担任校长一职,清廉公正,别人送贵重的物品,他会直接还回去。”
黎行舟觉得鹿芷想法很稀奇古怪。
“而且,你是路伯伯唯一的女儿,老爷子唯一的孙女。”
“你送什么,他都高兴。”
说完,看了鹿芷一眼,“而且,你也不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不是吗?”
鹿芷没说是或者不是,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景物。
“我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低声道:“他不是身体不好吗?万一收到不值钱的玩意,不高兴,憋在心里,病情加重怎么办?我可不想当罪人。”
黎行舟嘴角微微上扬,没再接话。
抵达吃饭的地方时,已经快八点。
黎行舟领着她往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厢前。
推开门,里面摆放着一张大桌,坐着三个人。
许青鸾起身,上前,依旧是温和的面容,眼神带着慈爱,“小芷,来。”
她伸手,牵着鹿芷的手,来到路震霆面前。
“爸,这就是小芷。”
她解释道:“衣衣这个名字不好,小芷现在就只有一个名字。”
许青鸾很多次都责怪自己,是不是没取好名字。
大家都说名字取得好,是对孩子的祝福。
没取好,就是诅咒。
她很多次都在想,也许霓衣这两个字不好,才让鹿芷小小年纪就被仇家绑走。
如今鹿芷回来,那就不要霓衣这个名字好了。
“阿芷,这就是你爷爷。”
许青鸾目光灼灼,盯着她,说:“这些年,他很想你。”
鹿芷被推到跟前,笔直站着。
老人坐着轮椅,脸上布满老年斑,满头白发,目光透着和蔼,面相是很舒服的那种。
“阿芷……”
老人伸手,仰头,眼眶泛红湿润,喊着她的名字。
鹿芷垂眸,盯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手背的皮肤像揉皱的纸张,还长满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无一不在诉说这位老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
鹿芷心里触动,想了会,接住男人的手,同时蹲下身,眼神有些迟疑。
过了好一会,她开口喊了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