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是在那天晚上被带走的。没有人看到过程，没有听到挣扎，没有留下痕迹。她只是从房间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那道光在莱恩体内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警觉，是撕裂。它在告诉他——伊诺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
莱恩冲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灯亮着，那件过大的卫衣叠好放在床上，帽子压在最上面，像她平时脱下来时的样子。保温杯在床头柜上，杯壁上还残留着热巧克力的痕迹。她的味道还在，洗衣皂的淡香，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她的气息。但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只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冷香，和卡修斯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吸血鬼来过了。
艾薇儿站在他身后，断刀在手中，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照在房间里。“卡修斯。他带走了伊诺。”
“为什么？”
“因为她在你心里。”艾薇儿的声音很平，“你封基点，杀狼人，对抗吸血鬼，什么都不怕。但你有软肋。伊诺是。我也是。卡修斯知道，动不了我，就动她。”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疯狂跳动，不是恐惧，是愤怒。它在燃烧，在渴望找到卡修斯，把那道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撕碎。
“冷静。”艾薇儿握住了他的手。金色的光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了过来，和那道光混在一起，像水倒进火里，没有灭，只是在压制。“愤怒会让你失控，失控会让你的纹路扩散。你现在冲到血月领地，只会送死。卡修斯要的就是这个。”
“那我能做什么？”
“等。他会联系你。他要的不是伊诺的命，是你的选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疤脸、维克、米莉、奥古斯都来了。维克叼着烟，没有点，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米莉的脸色苍白，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敲着。疤脸走进伊诺的房间，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冷香。吸血鬼贵族。至少侯爵级别。”
“卡修斯。”莱恩说。
“血月公爵的使者。他带走伊诺，不是挑衅，是邀请。”
“邀请？”
“邀请你去血月领地。公爵想见你，不是想杀你。如果他真想杀你，他会直接来，不会拐弯抹角。”
莱恩沉默了几秒。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愤怒变成计算。他在想，去还是不去，一个人去还是带人去，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活着回来能不能带回伊诺。
“我去。”
“我陪你去。”艾薇儿说。
“你不能去。你父亲在那里。你会分心。”
“我不会。”
“你会。”
艾薇儿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没有反驳。
“那我在这里等。”
莱恩转向疤脸。“血月领地在哪？”
“不在人类世界。在吸血鬼领域。你需要通过基点过去。议会有一个稳定的小型基点，通往吸血鬼领地边缘。我们可以送你到那里，但进去之后，只能靠你自己。”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今晚你休息。”
众人散去。莱恩一个人站在伊诺的房间里，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杯壁已经凉了，但热巧克力的味道还在。他拧开盖子，里面还剩一点，凉了，甜的。他喝了一口，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悲伤。
他坐在伊诺的床上，把那件卫衣拿起来。帽子很大，他戴上，遮住了眼睛。伊诺的味道更浓了，洗衣皂的淡香，和一点点热巧克力的甜味。
“我会带你回来。”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道光，在体内跳着，像是在替他记住这个承诺。
那天晚上，莱恩没有睡。他坐在伊诺的房间里，穿着她的卫衣，握着她的保温杯。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但很沉。艾薇儿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还好吗？”
“不好。”
“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
她走了。莱恩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把卫衣脱下来，叠好，放回床上。帽子压在最上面，和伊诺平时放的一模一样。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拧紧，杯壁擦干净。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但很冷。他知道，今天他要去吸血鬼领地，去见血月公爵，去带回伊诺。也许他会死，也许不会。但他必须去。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穿上战术服，检查了手枪。黑桃A、三枚戒指、德里克·霍尔的工作证，都留在了口袋里。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十字架贴着胸口，凉凉的。
“准备好了？”艾薇儿站在门口。
“准备好了。”
“我送你到基点入口。”
他们走向地下停车场。疤脸在车旁等，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基点在北区，废弃的地铁站。议会已经清场了。进去之后，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基点的另一端就是吸血鬼领地。那里没有规则，只有暴力。”
“伊诺在哪里？”
“卡修斯带她去的。血月公爵应该在等她。”
莱恩上车，坐在后排。艾薇儿开车，疤脸坐副驾驶。车驶出停车场，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着金色的光。
“莱恩。”
“嗯。”
“你见到我父亲，不要手下留情。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认识他吗？”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所以你不用手下留情。”
车停在北区废弃的地铁站入口。铁栅栏被打开了，露出黑洞洞的楼梯口。暗红色的光从下面渗上来，和基点的光一样的颜色。
莱恩下车，走到楼梯口。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兴奋。它知道对面是什么——吸血鬼领地，血月公爵的领域，那道光完整之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莱恩。”艾薇儿站在他身后，“活着回来。”
“我保证。”
他走下了楼梯。那道光在掌心亮了起来，惨白的，照在台阶上。身后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只有黑暗，和那道光。
楼梯很长，走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在体内跳了无数次。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推开门，门后面不是地铁隧道，是荒原。不是狼人的荒原，是吸血鬼的领地——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光。地面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远处有一座城堡，哥特式的，尖顶，塔楼，城墙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阴森。
那道光告诉他——伊诺在那里。卡修斯在那里。血月公爵在那里。
他走向城堡。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坚定地。他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必须去。
因为伊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