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走向议会大楼,钥匙在口袋里,银色的,硌着大腿。她的光在胸口跳着,很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灭了,广告牌碎了,垃圾堆在路边,没有人收。暗红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手术台。她走过发电厂的大门,没有回头。她走过收容所的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里面关着几百个变异的平民,他们还没有变成吸血鬼,但他们在变了。皮肤在起泡,眼睛在变红,牙齿在变长。他们在哭,在喊,在求外面的守卫放他们出去。守卫没有开枪,也没有开门。艾薇儿停下来,看着铁门。她的手按在断刀的刀柄上,刀柄只剩一小截,刀刃断了,但刀柄还在。
“艾薇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卡洛斯从收容所的另一边走过来,黑色制服,银色徽章,深灰色的眼睛。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没有拔出来。
“路过。”
“路过这里?”
“去议会大楼。”
“去做什么?”
“拿刀。”
卡洛斯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走到铁门前,停下来,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
“里面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们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公爵的血。污染。呼吸。”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因为议会把他们关在这里。”
“不是。是因为他们变成了怪物。不关,他们会攻击外面的人。”
“他们还不是怪物。他们的眼睛还是人的。”
“快了。”
“快了就不是。”
卡洛斯转过身,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艾薇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说,‘怪物都该死。’现在你说,‘快了就不是。’你变了。”
“也许。”
“为什么?”
“因为莱恩。因为他放过那只母狼人。因为他放过那只幼崽。因为他放过那些没有伤人的狼人。他让我看到,怪物也是人变的。人也会变成怪物。界限不是那么清晰。”
“界限是清晰的。人是人,怪物是怪物。”
“那狼人是什么?伊诺是什么?芙蕾雅是什么?他们是人还是怪物?”
卡洛斯沉默了。他看着铁门,门缝里的暗红色光在他的脸上跳动。
“他们是混血。不是人,也不是怪物。”
“那他们是什么?”
“是活着的东西。”
艾薇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用话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被莱恩逼的。”
她转身,继续走。卡洛斯跟在后面。
“你去议会大楼拿刀。我陪你去。”
“不用。”
“要用。文森特在那里。他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有钥匙。”
“钥匙没用。安全部队挡在门口。他们听文森特的,不听钥匙的。”
“那你去了有什么用?”
“我挡。你进。”
他们走到议会大楼门口。门关着,两个安全部队的守卫站在门口,黑色制服,银色臂章。他们看到艾薇儿,伸手拦住。
“议会大楼,闲人免进。”
卡洛斯走上前。“她是清道夫。不是闲人。”
“清道夫也不能进。文森特大人下令,没有他的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文森特在吗?”
“在。在他的办公室。”
卡洛斯走进去。守卫没有拦他,因为他是审判官。他走进大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艾薇儿跟在后面,守卫没有拦她,因为卡洛斯在前面。文森特的办公室在七楼。电梯停了,走楼梯。楼梯间很暗,应急灯昏黄,照在台阶上。卡洛斯走在前面,步伐很稳,没有回头。艾薇儿跟在后面,手按在断刀的刀柄上。
七楼。门关着。卡洛斯敲门。
“进来。”
文森特坐在办公桌后面,灰色西装,银色短发。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狼人血方案。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不是在犹豫,是在等。等卡洛斯来。
“卡洛斯。你又来了。”
“来了。”
“你带了她?”
“带了。”
文森特看着艾薇儿。“你来做什么?”
“拿刀。”
“什么刀?”
“源武器。源的骨头磨成的刀。你藏了二十年。”
文森特的手指停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阿尔弗雷德。”
“他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不会用。你会浪费。他会。”
文森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的光快灭了。你用不了那把刀。”
“能。灭了也能。”
“灭了怎么用?”
“用命。”
文森特嘴角动了一下。“你和他一样。不知道怕。”
“知道。但不怕。”
文森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银色的,和阿尔弗雷德给艾薇儿那把一模一样。他把它放在桌上。
“地下武器库。最深处。你的光能打开门。门开了,刀就在里面。”
“你不拦我?”
“拦了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拦。”
艾薇儿拿起钥匙,放进口袋。两把钥匙,并排,硌着大腿。她转身走向门口。
“艾薇儿。”
她停下来。
“你拿刀,不是为了杀公爵。是为了杀我。”
“你也是怪物?”
“我是制造怪物的人。比怪物更该死。”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活着等你来杀。”
艾薇儿走出办公室。卡洛斯跟在后面。楼梯间里,应急灯昏黄。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火焰。
“卡洛斯。他会等吗?”
“会。他等了一辈子。”
“等什么?”
“等人来杀他。”
他们走下楼。地下武器库在负三层,门是铁的,厚重的,上面刻着议会的徽章。艾薇儿拿出两把钥匙,插进两个锁孔。拧。咔嗒。门开了。
门后面是黑暗。没有灯。她走进去,光在胸口亮着,金色的,很弱。光照在墙上,墙上挂着武器,枪,刀,剑,都是普通的。最深处有一个铁柜,半人高,锁着。她走过去,光打在锁上。锁开了。
柜子里有一把刀。黑色的刀鞘,银色的刀柄,刀柄上刻着符文——那个死去世界的文字。那道光替她翻译了——“杀我者,继承我。”
她握住刀柄,拔出来。刀刃是白色的,不是银色的,是骨头的颜色。源的骨头。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弱。她握紧刀柄,刀在手中抖了一下。不是她在抖,是刀在抖。它认识她的光。
“艾薇儿。刀认你了。”
“它认的是光。”
“光在你身上。”
她把刀插回刀鞘,背在身后。刀很轻,像没有重量。但她的背很重,因为她在背负。
“走。回去。”
“回哪?”
“等莱恩。”
她走出武器库,走出议会大楼,走进暗红色的光里。卡洛斯没有跟来。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头发,缠在一起,很久没洗了。她没有理。她在乎的事情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清晰。
她在心里念——莱恩。我有刀了。
那道光在她体内跳了一下,不是亮,是动。像一个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