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从会议室回来之后,连续三天没有出门。不是不想出,是议会锁了他那层楼的楼梯间门。不是封死,是加了电子锁,需要权限才能通过。疤脸的权限卡刷不开,伊诺的血统打不开,那道光能打开,但莱恩不想用。用了,就是告诉文森特,他还在反抗。
文森特要的就是这个。不是要莱恩认输,是要他反抗。反抗了,就有理由动他。不反抗,就慢慢消耗他。
第四天,阿尔弗雷德来了。他站在莱恩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站着。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告诉他——有人在外面。心跳很慢,不是文森特,不是玛格丽特,是阿尔弗雷德。
“进来。”
门开了。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文件。封面写着“普罗米修斯计划——最终报告”。不是莱恩从档案室带出来的那份,是另一份。更完整,更多签名,更多死亡通知。
“这是完整的。你看的那份,少了三页。文森特抽走的。”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也在这条船上。船要沉了,你应该知道船是怎么造的。”
莱恩接过平板,翻开第一页。不是实验记录,是会议纪要。日期是二十年前,九月十号。地点是议会大楼七楼会议室。出席人:阿尔弗雷德、玛格丽特、文森特、洛克,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议题:是否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
文森特发言:“我们必须做。现实结构在崩塌,不打开口子,所有人都会死。这是唯一的路。”
玛格丽特发言:“伤亡数字呢?”
文森特:“预计五千到一万。”
玛格丽特:“能接受吗?”
文森特:“能。”
洛克:“我反对。伤亡太大了。我们不是神,不能决定谁死谁活。”
文森特:“你不签,别人也会签。议会不是一个人的议会。”
洛克沉默了。然后他说:“我签。但我保留意见。”
阿尔弗雷德的发言只有一句话:“我签。但我后悔。”
莱恩看着那行字。“我签。但我后悔。”他签的时候就知道会后悔,还是签了。
“你知道会后悔,你还签?”
“知道。因为不签,别人也会签。我在场,至少能看着数字。五千到一万,不能超过一万。”
“你看着数字,就不看人了?”
“看了。每一个名字都记得。”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紊乱。“阿尔弗雷德。”
“嗯。”
“你今天来,不是给我看文件。是想让我理解你。”
“不是理解。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我只是一个怕死的人。怕到什么都敢签。”
“你怕死,但你不怕别人死。”
“怕。但别人的死是数字。自己的死是感觉。”
莱恩把平板还给他。“你留着吧。我不用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们不是坏人。是怕的人。怕到什么都敢签。”
阿尔弗雷德接过平板,站在那里。“莱恩。你不会原谅我。”
“不会。”
“那你还会封基点吗?”
“会。不是为了议会。是为了那些还在梦里的人。”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阿尔弗雷德。”
他停下来。
“赛琳娜在根源管风琴里留了一段记忆。她说,‘谢谢。’不是对我说的,是对你说的。”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收紧。他没有回头,走了。
莱恩一个人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热巧克力,凉了,但还是很甜。伊诺泡的,四勺。
走廊里,伊诺靠在墙上,听到了全部。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莱恩。”
“嗯。”
“你刚才说,他们不是坏人。是怕的人。”
“怕不是理由。”
“你怕吗?”
“怕。但不会签那种字。”
她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签?”
“因为我的光不让。它说,‘你签了,我就不亮了。’”
那道光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伊诺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光。“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认输。”
“知道。但不认。”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他站起来,那道光在掌心亮着。“走。去封基点。”
“楼梯间门锁了。”
“那道光能开。”
他走出房间,伊诺跟在后面。他们走到楼梯间门口,电子锁的屏幕是蓝色的,显示“权限不足”。莱恩伸出手,那道光打在锁上。金色的光渗进去,屏幕闪了一下,变绿了。门开了。
他们走下楼。那道光在掌心亮着,金色的,照在台阶上。
“莱恩。”
“嗯。”
“你今天看了阿尔弗雷德的文件,还恨他吗?”
“不恨。但也不原谅。”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原谅也没有用。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
她沉默了几步。“你学他们说话了。”
“被你逼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他们走出楼梯间,走到地下停车场。疤脸在车里等。
“楼梯间门开了?”
“开了。”
“文森特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
疤脸发动引擎,车驶出停车场。
“去哪?”
“北区。一个大型基点。封了它。”
车向北区驶去。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着,金色的,很稳。
他摸着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
窗外,伦敦的天黑了。不是阴,是在等。等他去封那个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