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放走莱恩的那天晚上，议会大楼的灯亮了一整夜。不是开会，是在整理文件。洛克辞职后，他的办公室被清空了，所有纸质文件运到地下档案室，电子文档被加密，权限提高到只有三位议长才能访问。玛格丽特签的字，文森特执行的，阿尔弗雷德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在销毁证据。洛克带走了部分记忆，剩下的是议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
莱恩站在窗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金色的，照在玻璃上。窗外是伦敦的夜景，泰晤士河在黑暗中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远处的碎片大厦尖顶亮着灯，像一根燃烧的火柴。
伊诺端着热巧克力进来，四勺，甜的。她没有说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在他旁边。
“他们还在搬文件。”莱恩说。
“你怎么知道？”
“那道光听到了。很远，但能听到。”
“他们在销毁证据？”
“在藏。不是毁。”
“有什么区别？”
“毁了就没了。藏了，以后还能拿出来。”
伊诺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光。“你还要查？”
“不查了。够了。”
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问——真的够了？
“真的够了。不是查够了，是证据够了。再多一份，也不会让真相更真。”
伊诺把杯子递给他。“喝。凉了不好喝。”
他接过，喝了一口。甜的，很烫。窗外的灯光在杯壁上折射，像一颗颗碎掉的星星。
敲门声。疤脸的声音：“莱恩。阿尔弗雷德让你去会议室。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
“最后一次投票。关于你的复职。”
莱恩放下杯子，那道光在掌心亮着。“走。”
他走出房间，伊诺跟在后面。走廊里，艾薇儿在等。维克在楼梯口，嘴里叼着烟，没有点。奥古斯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圣经，没有打开。五个人，穿过走廊，走进楼梯间。
七楼。门开着。安全部队的守卫不在，换了两个文职，穿着西装，没有武装。他们看到莱恩，没有拦，只是侧身让开。
会议室里，长桌旁坐了六个人。阿尔弗雷德、玛格丽特、文森特、年轻女人，还有两个莱恩不认识的。洛克的座位空着，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盏灯。灯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惨白的。
“坐。”阿尔弗雷德指了指空位。
莱恩坐下，那道光在掌心亮着，金色的。
“今天投票。只有一个议题：莱恩·稳稳是否复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赞成复职的，举手。”
他举手了。年轻女人举手了。那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举手，一个没有。玛格丽特没有举手。文森特没有举手。三比三。平局。
阿尔弗雷德看着文森特。“你的票是关键。”
文森特沉默了很久。久到灯的光好像暗了一些，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我弃权。”
玛格丽特转过头看着他。“你弃权？”
“弃权。不是赞成，也不是反对。让他自己决定。”
阿尔弗雷德宣布。“三比一，两弃权。复职通过。”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兴奋，是平静。他站起来。
“莱恩。”文森特的声音很平。“你复职了。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议会的清道夫。你是这个世界的清道夫。议会只是你的工具。用完了，扔了也无所谓。”
“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
“莱恩。”
他停下来。是玛格丽特。“你妹妹保育员，她叫什么名字？”
“也叫玛格丽特。”
“她背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乖，不哭。’”
玛格丽特低下头，摘下眼镜。“我没有背过你。但我在等你。等你腿好。”
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默哀。
莱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伊诺、艾薇儿、维克、奥古斯都在。他们听到了全部。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着，金色的，很稳。
“复职了？”伊诺问。
“复职了。”
“你开心吗？”
“不开心。也不难过。只是可以继续封基点了。”
他们走楼梯下楼。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回荡。
回到房间，莱恩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他把背包从床底下拽出来，五份报告还在。他拿出自己那份，翻开第一页。
普罗米修斯计划。签名：阿尔弗雷德，玛格丽特，文森特，洛克，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他们是议会的创始者，也是基点的制造者。他们造了他，利用了他，现在让他自己决定。
他合上报告，放回背包。
“莱恩。”伊诺端着热巧克力进来。四勺，甜的。
“复职了。明天可以出任务了。”
“你开心吗？”
“不开心。也不难过。只是可以继续了。”
她把杯子递给他。“喝。”
他接过，喝了一口。甜的，很烫。
“莱恩。”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文森特说你是这个世界的清道夫。议会只是工具。”
“他说得对。”
“那你还会帮议会做事吗？”
“不是在帮议会。是在帮那些还在梦里的人。”
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光。“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恨。”
“知道。但不恨。”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她走了。莱恩一个人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那是根源管风琴的遗迹，它已经不呼吸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光在手心跳了一下。
第二卷结束。不是真相的结束，是真相的开始。
那些报告还在背包里。五份。五个人。五个知道真相的人。
等基点愈合了。等不再有人死在梦里。他会公开。
现在，他还有事要做。封基点。愈合伤口。活着。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玛格丽特在等他腿好，保育员在等他长大，赛琳娜在等他放她走，奥古斯在等他说出真相，伊诺在等他回来。
那道光暗了，不是灭，是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