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会来的时候,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暗红色的光。他们从东边的街道走来,步伐整齐,像一支送葬的队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不拿武器,手垂在身侧。他们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不是染的,是那个死去世界的颜色。
带头的人停下来。他站在发电厂门口,看着那扇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
“艾薇儿·温彻斯特。”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艾薇儿从厂房里走出来,银白色头发在风中飘着。她的背上背着两把刀,一把弯的,一把直的。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忍。
“你是谁?”
“深井会。第七使者。你可以叫我七。”
“你来做什么?”
“来请你父亲回家。”
“他不是你们的人。”
“他是。他的血里有公爵的血。公爵的血里有我们的血。他是我们的。”
艾薇儿拔出了源骨刀。刀刃是白色的,骨头的颜色。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弱。
“他哪里也不去。”
七看着她,白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道光,是另一种。冷的,硬的,像刀。
“你的刀能杀我。但你的手在抖。你杀不了。”
“试试。”
她冲过去了。源骨刀砍向七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抓住了刀身。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的刀快。但你的力气不够。”
“够杀你。”
她用力抽刀,刀卡在骨头里,抽不出来。
“艾薇儿。你父亲在看着你。”
她转过头。塞缪尔站在厂房门口,黑色长风衣,银白色长发,灰蓝色的眼睛。他的手里拿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缠着银色的丝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父亲。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过来。”
“我不过来。”
“那你杀他。”
“我在杀。”
“你杀不了。你的手在抖。”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在忍。她忍了二十年。她不想再忍了。
七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源骨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艾薇儿。”
塞缪尔冲过来了。长刀砍向七的手臂。七松开艾薇儿,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黑色的血流出来,但他没有松手。他抓住了塞缪尔的刀,刀卡在手里,拔不出来。
“塞缪尔·温彻斯特。你的血快灭了。”
“灭了也要杀你。”
他用头撞七的头。七的头偏了一下,但没有松手。他抓住塞缪尔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
“你老了。打不动了。”
塞缪尔的脸贴着地面,碎石扎进皮肤。他没有挣扎。他在等。等艾薇儿捡起刀。
艾薇儿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源骨刀。她的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掐痕,她喘着气。她握紧刀柄,刀在手中抖了一下。
“艾薇儿。开枪。用枪。”
她从腰间拔出手枪,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她父亲给的,源武器的碎片磨成的子弹。她瞄准了七的头。
“艾薇儿。开枪。”
她扣下了扳机。枪响了。子弹打在七的头上,他的头爆开了,黑色的血和脑浆溅在地上。他的身体倒下了,灰化了,灰烬被风吹散。
艾薇儿跪在地上,手里的枪还在冒烟。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哭泣。她跪在那里,肩膀在抖。塞缪尔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她旁边。
“艾薇儿。你杀了他。”
“杀了他。”
“你的手没抖。”
“没抖。”
“你长大了。”
“老了。”
“老了也要活着。”
他伸出手,摸着她的头。手很凉,很轻。她没有推开。
“父亲。你的头发白了。”
“白了。”
“你的脸也皱了。”
“老了。”
“老了就不要挡在前面。”
“你挡前面?”
“我挡。你挡后面。”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她站起来,把枪插回腰间。源骨刀插回背上。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她没有擦。
“艾薇儿。深井会还会来。你杀了一个,还有无数个。”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你的子弹打完了。”
“还有刀。”
“你的刀也会断。”
“断了就用拳头。”
“拳头也会碎。”
“碎了就用头。”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道光,是他自己的光。
“艾薇儿。你和你母亲一样。不知道退。”
“知道。但不退。”
她转身,走进厂房。塞缪尔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一前一后,影子被灰白色的光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卷起七的灰烬,灰烬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慢慢被雪盖住。痕迹会消失,但路还在。
艾薇儿没有回头。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知道,她杀的不仅是一个使者,更是自己的犹豫。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犹豫。
厂房里,火还在烧。伊诺端着保温杯,杯壁上冒着热气。她把杯子递给艾薇儿。
“喝。”
艾薇儿接过,喝了一口。甜的,很烫。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甜了。”
“不够甜。生活苦。”
艾薇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用话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她把杯子还给她,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她把源骨刀横在膝盖上,手指摸着刀柄上的符文。符文在指尖发烫,它在安慰她。
莱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
“艾薇儿。你杀了深井会的人。”
“杀了。”
“你的手没抖。”
“没抖。”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杀下一个。”
“下一个也杀。”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莱恩。你的光还能用吗?”
“能。用一次,歇一会儿。”
“歇够了?”
“够了。”
“那下一次,我们一起。”
“一起。”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两只手都在抖,但都没有松。
远处,东边的天空亮了一度。裂缝在合,源在合。月亮上的裂纹还有一道,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但艾薇儿知道,她会亲手斩断那根发丝。用刀,用枪,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