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下午两点。
院里静得反常。贾家门缝飘出药味,阎家门关得死紧,窗帘拉实。刘海中家也没动静——刘光齐住院,刘海中在厂里上班,家里只剩二大妈。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后背发凉。
王建国回屋反锁门,把要紧物件逐一过手。铁皮盒在挎包里,笔记本在内兜,假药粉缝在棉袄夹层。
没问题。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状态——焦虑。建议:寻找生活中的乐趣,保持欢乐值持续增长哦~】
“乐子?你来给我指条路。”
王建国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穿越之初他给自己立过规矩:不主动害人,不无利益助人,把现实当电视剧看,做个快乐观众。
观众没当成。被人一把拽上台,台下全是刀子。
马奎那条疤就悬在八百米外。大哥说了三天之内别动。可谁老实得住?
忍。
强迫自己闭眼,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傍晚五点半,窗外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院里的人陆续回家了。
烧壶水,啃馒头就咸菜,晚饭对付过去。
六点半,傻柱敲门。
“建国,二大爷下班了,脸色难看得邪乎。”
“怎么个邪乎法?”
“进门就骂二大妈,说饭难吃。骂完了自己蹲院子里抽了半根烟,手一直在抖。”
手在抖。
王建国记下这个细节。“盯着就行,别搭话。”
“得嘞。”傻柱走了。
王建国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脑子高速运转。
马奎打了刘光齐立威,下一步必然拿把柄谈条件。条件不外乎两种——出钱,或出力。刘海中六级锻工,工资撑死六十多块,出钱没意义。
那就是出力。
赵德胜倒了,左明德被抓了,马奎在厂里没了内应。他急需一个能在厂区走动的人。刘海中——锻工车间老师傅,走到哪个车间都不扎眼。
王建国把烟头碾灭。
心里划了条红线:三天之内,如果刘海中开始往后勤科方向转悠——那就是被收编了。
夜里九点,院子彻底沉下去。
王建国没睡,坐桌前翻笔记本理线索。
十点零八分。
“咚。”
敲门声不重,急促。
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谁?”
“建国……是我,老刘。”
声音压得极低。
王建国侧耳——门外只有一个人的呼吸,粗重带喘。
拉开门栓。
刘海中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让王建国愣了半秒。不是平时端架子的官腔,也不是白天骂老婆的暴躁。
是恐惧。
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让我进去。”刘海中没等他开口就往里挤,反手带上门,还回头从门缝往院子扫了一眼。
王建国拉根凳子。刘海中没坐,站屋中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咔响。
“建国,赵德胜——是不是你弄进去的?”
王建国眯眼。
这问题不对。一般人问“赵德胜怎么被抓的”,他问的是“是不是你弄的”。有人给他透了底。
“赵德胜破坏革新设备,保卫科当场抓获。跟我没关系。”
刘海中嘴角抽了两下,显然不信。
沉默几秒。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建国,你大哥——是不是公安局的?”
王建国心头猛跳了一拍。
他从没在院子里透露过王建军的身份。连傻柱都只知道“机关单位”四个字。
“二大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海中没答。低着头盯鞋尖,整十秒。
然后抬头。
眼圈红了。
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站在别人屋里,眼圈红了。
“有人找到我了。”他声音在颤,“说光齐的事……不是意外。光齐以前在城东五金厂实习签过条子,帮人跑过账。现在那厂出事了,要是有人把他名字捅上去——”
话断在这儿,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王建国心里齿轮咬合。
马奎。
先打人立威,再亮把柄谈条件。打的是儿子,拿捏的是老子。
“二大爷。”王建国把声音放软了两分,“那人让您做什么?”
刘海中身体僵住。
两人对视。灯芯噼啪炸了一下,墙上影子晃了晃。
他张嘴,又闭上。转身伸手去拉门栓。
“二大爷。”
声音不大,钉子一样扎在后背上。
刘海中的手停住了。
“您今晚来找我,就是想问我大哥是不是公安。问完了不说实话就走?”王建国靠着桌沿,语气像聊家常,“您能走到我这儿来,心里清楚——那人的条件,您接不住。”
刘海中肩膀塌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让我……弄一张厂区通行证。”
瞳孔微缩。
通行证。左明德被抓,马奎进出厂区的路断了。一张后勤科的临时通行证,能让他以“外协人员”身份堂而皇之走进轧钢厂。
“什么时候要?”
“三天之内。”刘海中转过身,脸上恐惧已经被绝望的疲惫替代,“他说三天拿不到,光齐的事就捅到派出所。光齐签过的那些条子,够判三年。”
三天。
跟大哥给的期限,一天不差。
马奎也在抢时间。左明德被抓,暗账随时会被翻出来,他必须在公安查到头上之前动手。
进厂干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毁档案。后勤科的正式入库单,是暗账对上明账的最后一环。左明德走得急,没来得及销毁。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刘海中面前。两步距离,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刘海中脸上每道皱纹都纤毫毕现。
“二大爷,通行证的事我能帮您。”
刘海中猛抬头。
“条件——一个字不许跟外人提。那人再联系您,就说通行证在办,然后来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
王建国笑了下。温和,斯文,跟在院子里和邻居打招呼一模一样。
“给他通行证,光齐的案子照样翻出来。不给他,光齐也保不住。唯一的办法——让这个人彻底消失。”
刘海中喉结滚了一圈。
“您信我,还是信他?”
灯芯又炸了一下。
“……我信你。”
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渣子。
王建国拍他肩膀:“回去睡觉。”
刘海中猫着腰出了门。脚步声响了几秒,刘家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王建国反锁门,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院子黑沉沉。枣树影子在月光下拖得老长,像一只手掌死按在地上。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四个字——
“瓮中捉鳖。”
让马奎拿到通行证。让他进厂。让他走到后勤科档案柜前面伸手去翻的时候——王建军的人就在门外。
笔尖顿住。
致命前提:马奎进厂那天,档案必须还在。
如果他提前安排了别人先进去毁——
阎解放。
供销社职员。马奎以假名“孙”在东城供销社活动过。阎解放跟他之间,巧合还是——
窗外突然一声猫叫,尖得刺耳。
王建国抬头。
对面阎家窗帘动了一下。极轻,像有人往外偷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深夜十一点。
阎家没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