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塌陷的窑洞里钻出来，破烂侯带着两人在荒草地里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大半个钟头，最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个看着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落四合院。
破烂侯走到那扇掉光了漆的木门前，用一种前二后一的特定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嘎吱——”
门开了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破烂侯那张褶子脸上，眼神里的戒备才稍稍褪去，让开了身子。
三人闪身进院，穿过倒座房，直接下了一个藏在灶台下的隐蔽地窖。
一进地窖，王建国顿觉豁然开朗。这里比废窑厂亮堂得多，几盏马力十足的汽灯挂在墙上，将这上百平米的地窖照得如同白昼。没有地摊，只有十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桌上摆着稀稀拉拉的几件物件，个个神情冷峻，惜字如金。
能进这儿的，全是刚才在废窑厂外围收到风声，提前撤离的“硬茬子”，手里都有几分真东西和眼力价。
“到了这儿，规矩就变了。”破烂侯压低声音，气息都沉重了些，“不用打手电，明火执仗地看。但这儿的货，要价可都是天价，而且水更深。你们俩随便看，少说话，多听多记。”
王建国点点头，目光如雷达般在几张八仙桌上扫过。
大多数桌子上摆着的都是瓷器和玉器，确实比外面那些破铜烂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王建国一眼扫过，大多是高仿，做旧手法极为高明，若非有系统辅助，他自己也得栽跟头。
韩春明紧紧跟在王建国身后，大气都不敢喘。这地窖里的气氛太压抑，那些摊主看人的眼神，都像是护食的狼，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王建国停住了脚步。
桌子后面坐着个抽着水烟袋的干瘪老头，眼窝深陷，两撇山羊胡，桌面上只摆着两个残破的鼻烟壶，外加一堆碎瓷片。
老头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抽着烟，咕噜咕噜的水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王建国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在那堆看似垃圾的碎瓷片里，有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瓷片，在汽灯的光线下，边缘的泥污底下，似乎透出了一抹异样的幽蓝。
就在他目光凝视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疯狂闪烁起来。
【叮！高能预警！检测到稀世珍品残件！】
【物品名称：明永乐官窑青花缠枝莲纹折沿盆残片】
【特征：苏麻离青料、铁锈斑自然深入胎骨、胎体细腻、釉面白中泛青（甜白釉）。】
【估值：极高！（可用于高级修复或残缺美鉴赏，单片价值远超想象）】
王建国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面棋手”模样。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在那堆碎瓷片里扒拉了两下，将几块民窑粗瓷翻到面上，最后才“顺便”将那块永乐青花残片拈在指尖。
. “大爷，这堆破烂，怎么个说法？”王建国语气随意，就像在菜市场问蔫了的白菜价格。
那老头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转，吐出一口浓烟：“后生，眼神不错。那都是些民窑的碎催，我清地窖时顺手捡的。你要是喜欢，两块钱，那堆全拿走。”
“两块？”王建国轻笑一声，将那瓷片在指尖抛了抛，眉头微挑，“大爷，您这就是欺负我脸生了。侯爷刚教我‘五必看’，我瞧您这眼神，可不像卖破烂的。这几块碎瓷片，胎质疏松，画工也粗，民窑里都算次货。一块五顶天了，我拿回去铺鱼缸底下配个景，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这堆瓷片里确实有次货，又暗中捧了老头一句，暗示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棒槌。
老头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懂点门道。他吧嗒抽了口烟，摆摆手：“得得得，算你小子会说话。一块五就一块五，拿走拿走，别耽误我做正经买卖。”
王建国痛快地掏出一块五毛钱，压在桌子上，不露声色地将那块永乐残片压在最底下，连带着其他几块废瓷一起扫进了大衣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出几步，破烂侯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双贼眼死死盯着王建国的衣兜，压着嗓子问：“小子，又顺到什么好东西了？老李头那个摊子是出了名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我刚才扫过一眼，没啥出彩的玩意儿啊。”
王建国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便从兜里将那块满是泥污的瓷片摸了出来，悄悄递到破烂侯手里。
“侯爷，您掌掌眼。”
破烂侯漫不经心地接过，嘴里还嘟囔着：“一块破瓦当能有什……”话没说完，他习惯性地用粗糙的大拇指在瓷片表面狠狠一搓，搓掉了一块板结的泥污。
下一秒，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在汽灯惨白的光线下，瓷片露出的那一点点釉面，白中泛青，温润如凝脂，行话叫“甜白釉”！而在那莹润的釉面之下，青花发色浓艳，深入胎骨，最要命的是，青花浓重处，呈现出点点如铁锈般的自然黑斑，那是独属于“苏麻离青”的锡光！
“这……这是……”破烂侯的手都哆嗦了，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瓷片死死捂在掌心，一把拉着王建国和韩春明躲到最暗的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
“小子，你这眼睛是照妖镜成精了啊？！”破烂侯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噜声，“这他妈是永乐官窑的青花！苏麻离青料！你看看这铁锈斑，锡光咬胎，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这绝对是当年御窑厂砸碎了深埋地下的残次品！是真家伙！”
韩春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永乐官窑”这四个字他还是懂的，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侯爷……永乐……这，这破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多少钱？”破烂侯冷笑一声，看韩春明的眼神就像在看个白痴，“钱？这是能用钱衡量的吗？这是历史！不过非要说个数的话，就这一小块，遇到真正懂行的大玩家，或者想补全自家残器的藏家，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韩春明小心翼翼地问，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天价了。
“五百！只多不少！”破烂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数字，声音都在发颤，“一个大厂的正式工，不吃不喝一年半才能挣这么多！你小子……你小子用一块五毛钱……这是在老李头那个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剐了他一块心头肉啊！”
【叮！收获韩春明的极度震惊，欢乐值+1000！】
【收获破烂侯的震撼与敬佩，欢乐值+2000！】
【当前余额：！】
王建国微微一笑，将残片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兜里，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语气却平淡得气人：“运气好罢了。侯爷，春明还没开张呢，咱们接着转？”
破烂侯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小子……将来在这个行当里，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