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渐渐平息。
杨厂长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几千名工人安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坐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李怀德。
李怀德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刚才老周科长像阵风一样跑进门报喜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已经快拨出火星了。王建国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哪里是工程师?这简直是奔着国宝级专家去的!有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别说全国大比武拿名次,这简直是给整个轧钢厂,乃至整个部委脸上贴金!这时候谁去挡王建国的路,谁就是不识时务,是阻碍厂里争夺全国荣誉的罪人!
杨厂长端起茶杯,刚想开口,李怀德却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站起,一把抢过了麦克风。
“同志们!”李怀德挺直腰板,满脸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礼堂,显得格外激昂,“建国同志今天的表现,用‘叹为观止’四个字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有这样的麒麟之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几代人修来的福气,是我们的骄傲!”
一番话把王建国捧到了天上,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李怀德眼中寒光一闪,从公文包里猛地抽出一张纸——正是易中海中午才谄媚地递交给他,那份按满了十七个鲜红手印的联名信。
他把联名信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清,然后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
“但是!”李怀德声色俱厉,“就在我们为厂里的技术突破欢欣鼓舞时,厂里偏偏有那么一小撮人,居心叵测,倚老卖老!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搞小团体主义,竟然在背后搞阴谋,搞串联,炮制出这种乌烟瘴气的联名信,企图干涉厂里的重大决策,妄图扼杀我们厂的未来,打压我们最优秀的年轻人才!”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几千双眼睛先是死死盯住那张薄薄的纸,随后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下第一排的易中海等人身上。
易中海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心直接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做梦都没想到,前一秒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李怀德,翻脸能比翻书还快,转眼就在全厂大会上把他卖了个底朝天!
杨厂长看着李怀德这波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丝滑滑跪”和果断倒戈,心里冷笑一声,废物利用,倒也不错。他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凑近麦克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给事件定性。
“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这是公然向组织施压,是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生产团结!工会干事在哪里?立刻成立调查组!”
两名穿着灰中山装的工会干部立刻从后台小跑出来,站得笔直。
杨厂长伸出手指,如同一把利剑,直指台下脸色惨白的易中海:“立刻把这封信带回去!由你们牵头,对主要负责人易中海同志进行严肃谈话!必须把这种拉帮结派、打击先进的歪风邪气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全部记入档案!”
“记入档案”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汲汲营营半辈子,就靠着“八级工”和“德高望重”名声活着的易中海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这不只是人设破产,这是把他钉在了厂史的耻辱柱上!以后别说在车间里指手画脚,恐怕连走路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坐在易中海旁边的宋师傅、李老头等十六个人,这会儿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干扰组织决策”、“拉帮结派”,这两顶帽子扣下来,别说退休金,工作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所谓的“兄弟义气”。
“杨厂长!李厂长!我们冤枉啊!”宋师傅第一个蹦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瘫软的易中海,声泪俱下地痛骂,“都是易中海这个老东西!昨天晚上他假惺惺地请我们去老地方饭馆,说要跟我们叙旧,结果灌了我们足足两瓶汾酒!我们一个个喝得头晕眼花,他拿出这张纸,就说是给厂里提建议,申请改善老工人伙食的!我们哪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他就抓着我们的手往印泥上按啊!”
“对对对!老宋说的千真万确!”李老头也急忙跳出来,冲到易中海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表情悲愤得像是被骗了毕生积蓄,“易中海跟我们说,建国同志年轻,厂里奖励他,我们老工人也该沾沾光,这是申请伙食补助!我们信了他的鬼话啊!这个老阴货,心太黑了,拿我们当枪使,想害死我们啊!”
“易中海,你太不是东西了!”
“还我清白!”
十六个老工人瞬间倒戈,把易中海围在中间,一个个面目狰狞,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用他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冤屈”,向厂领导表忠心。
易中海瘫坐在冰凉的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些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老大哥”的老伙计们,此刻却像一群饿狼,撕咬着他的血肉。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昨天分明是你们一个个抢着按手印……”
他的辩解淹没在更汹涌的咒骂声中。
“带走!”杨厂长不耐烦地一挥手,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两名工会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易中海的胳膊,几乎是硬拖着,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去。在被拖出礼堂的那一刻,易中海不甘地回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正好对上了台上王建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王建国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拧开搪瓷水杯的盖子,迎着易中海绝望的目光,轻轻将水杯举起寸许,像是在遥遥敬他一杯。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
易中海的最后一口气被彻底抽干,眼神瞬间死寂。
几千名工人的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鄙夷的唾弃声,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滴!核心反派易中海遭遇重大社会性死亡及众叛亲离,情绪崩溃,信念崩塌。获得欢乐值点。余额:点。】
王建国放下水杯,温水入喉,暖意扩散,他将眼前的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这场答辩会,不仅帮红星轧钢厂解决了困扰多年的技术难题,更重要的是,王建国用阳谋,彻底打断了易中海在厂里盘踞多年的脊梁骨。
从今天起,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在轧钢厂,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