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南城骡马市大街后巷。
这里的环境比南锣鼓巷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污水混着烂菜叶在土路上肆意横流,倒塌了一半的砖墙上糊着黑乎乎的煤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食物腐烂的酸臭和煤渣混合的怪味,熏得人脑仁疼。
“当啷——!”
一声沉闷又带着绝望的巨响,从一个门槛都快烂没了的破败院落里传出。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您悠着点儿!这就算是劈柴,也得顺着纹理来吧!您这是要砸烂它啊!”韩春明那副心疼木头比心疼人还厉害的叫唤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王建国双手揣在兜里,神色平静地跨过那道腐朽的门槛。院子里像是刚被土匪洗劫过,满地都是被撕开的破棉絮、碎瓷片和缺胳膊少腿的条凳,一片狼藉。
院子正中,一个瘦得像根芦柴棒、眼窝深陷、满脸病态蜡黄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锈斧,气喘如牛地朝着一个半人高的破樟木箱子猛砸。这人正是韩春明口中要把家底败光的丧门星,金三儿。
“轻点?老子他妈都快饿死了,急着换钱买车票滚蛋,谁管这破木头疼不疼!”金三儿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转过那张写满“命不久矣”的脸,恶狠狠地瞪着刚进门的王建国,“小子,就是你要收家具?我可告诉你,别拿那些收破烂的价钱来糊弄我!我这儿的东西,当年都是从王府里出来的,少一百块,你连根木头渣子都别想拿走!”
韩春明在旁边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他悄悄扯了扯王建国的衣袖,压低声音,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急道:“建国哥,这孙子是真想钱想疯了。我瞅了半天,这堆破烂里,也就墙角那两把椅子看着还算整个儿的。”
然而,王建国的目光,从踏入这个院子的第一秒起,就根本没在金三儿身上停留。
他脑海中的【中级古董鉴定】技能蓄势待发,但这一次,是他的双眼率先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精准地落在了院墙角落的那个杂物堆上。
上面盖着一层油腻肮脏的油布,油布底下,露出了四根椅腿。那椅腿上糊满了厚得能刮下一碗的厨房油污和黑灰,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国营食堂的泔水桶旁边捡来的破榆木疙瘩。
但是,就是那椅腿与地面接触、磨掉了污垢的一小块地方,在斜射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极其温润、深沉的微光。而且那线条,收得太利落,太有劲儿了,完全不是普通榆木家具该有的笨拙。
王建国的瞳孔,在此刻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那颗开始加速狂跳的心脏,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了过去,仿佛只是随意看看。他弯下腰,伸手“哗啦”一下掀开了那块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油布。
油布之下,两张静默的椅子,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造型,舒展、大气,线条流畅到了近乎完美的境地。搭脑和扶手都微微探出头去,行话叫“四出头”,带着一种文人的傲骨与风流。
尽管整张椅子都被一层厚厚的、凝固的黑油泥包裹着,但在阳光斜射下,王建国依然能透过几道因刮蹭而露出的缝隙,看到那木质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瑰丽的琥珀色,木纹奇幻多变,隐约间竟交织成一张张犹如狐狸的面孔,诡异而又充满无尽的魅力——这正是被无数藏家奉为神物的,海南黄花梨独有的“鬼脸”纹理!
不仅如此,他用指关节轻轻一敲,声音沉闷如磬,整张椅子没有一颗铁钉,全靠那鬼斧神工般的榫卯结构死死咬合,严丝合缝,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竟依然稳如泰山,不见丝毫晃动。
明代,海南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
而且是存世罕见、梦幻逸品的一对!
【系统提示:发现明代极品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一对!历史价值极高!市场预估价值(后世):一亿两千万人民币!】
王建国的呼吸,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瞬,彻底停滞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捡漏了,这是直接把印钞机往家里搬啊!这要是让“破烂侯”那种级别的玩家看见,怕不是当场就得高血压爆血管,抽搐着死过去。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拧起了眉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椅背上嫌恶地蹭了蹭那一层滑腻的黑泥,然后把手指在斑驳的墙上使劲抹了抹,仿佛沾了什么秽物。
“你就是金三儿?”王建国转过身,那语气冷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剩下的蔫白菜,“就这堆破烂,你也好意思开口要一百块?瞧瞧这椅子,上面全是油泥,都包浆了吧?还有这木头,死沉死沉的,一看就是受了潮的老榆木疙瘩,搬回去当劈柴我都嫌它费我的斧子。”
金三儿一听,那张病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急眼了:“你放屁!这可是我爷爷当年从宫里一个老太监手里买出来的!什么老榆木,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反,反正就是顶好的木头!”他憋了半天,连个木头名都编不出来,显然是半点门道都不懂。
“行了,别搁这儿跟我扯你那祖传的淡了。”王建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顺脚踢了一下旁边的破樟木箱子,发出一声闷响,“这种老榆木,你去信托商店问问,两块钱能给你拉一车。不过嘛,我看你也是真急着用钱,”他话锋一转,“刚好,我家里准备垒个新灶台,正差几根硬实的木头在底下垫垫脚。”
说着,王建国从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叠钱,拇指和食指捏着,故意把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指尖捻得“哗啦、哗啦”作响。
那清脆的钞票摩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对金三儿来说简直是九天仙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钉在那叠钱上,喉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
“这堆东西,包括那个破箱子,还有墙角那两把沾满油的破椅子。”王建国用下巴朝全场轻蔑地点了点,“一口价,八十块钱。钱我马上给你,我马上雇人拉走,钱货两清。你要是觉得亏了,那你就留着,等破烂侯什么时候溜达到这儿,给你收尸吧。”
“八十?!”金三儿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但当他看到王建国作势要把钱收回兜里时,那反应比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还快,整个人几乎是扑了上来,嘴里的话都结巴了:“卖!卖卖卖!八十就八十!别别别,你赶紧给钱!”
这年头,八十块钱!那可是一个普通学徒工大半年的工资!在金三儿看来,用两把除了当柴烧别无用处的破椅子,换来八十块钱的巨款去跑路,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馅饼!他现在只怕王建国反悔。
一旁的韩春明急得脑门子全是汗,一个劲儿地跺脚,拼命给王建国使眼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无声地呐喊:【哥!你疯啦!八十块买这堆破榆木?咱们去东直门能买一整套崭新的白松家具了!】
王建国全当没看见,利索地点出八十块钱,干脆地“啪”一声,拍在金三儿那只乌漆嘛黑、伸出来的手里。
“春明,去胡同口叫辆板车过来。”王建国这才转头对韩春明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拉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我这垫灶台的木头给磕坏了。”
说完,他看着金三儿拿到钱后那副如获至宝、占了天大便宜的蠢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残酷而又无比愉悦的笑意。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伴随着巨大的喜悦,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捡漏!利用信息差对金三儿进行降维打击式碾压!欢乐值+8000点!当前余额:点!】
听着脑海中暴涨的欢乐值,感受着那份运筹帷幄、化腐朽为神奇的绝对掌控感,王建国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在回荡:
爽!
真他妈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