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八名从全国杀出来的顶尖技工,此刻全都跟木头桩子似的,呆呆地杵在原地,盯着眼前那台钢铁巨兽。
这玩意儿太庞大了,也太诡异了。
主体像个钻头,外层却包着一层层鱼鳞状的金属片。无数粗大的液压管和细密的电缆,密密麻麻爬满机身。驾驶舱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仪表盘上全是陌生的俄文符号。
整台机器,散发着一股被时代遗弃的冰冷压迫。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哆嗦着嘴唇。
“我干了三十年机修,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机器,这是个铁棺材!给外星人造的吧!”一个年轻选手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神涣散。
主考官孙振华没理会众人的失态,拿起大喇叭,声音冷得掉渣。
“这台设备,代号‘K-7型复合地质勘探钻机’,十几年前的失败项目,没有图纸,没有资料。”
他用手指着机器的核心部位。
“核心驱动部件,一根‘声波谐振传动轴’,实验中断裂。你们的任务,八小时内,自行诊断、设计、制造出一根替代品,装上后能稳定运行十分钟,就算成功。”
“谁先完成,谁就是总冠军!”
规则一出,连一向稳如泰山的顾维远,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崩溃,而是第一时间冲上去,绕着机器走了整整三圈。
他时而用手触摸冰冷的金属,时而趴在地上观察底盘,又眯起眼睛,试图从复杂的管线中理出头绪。
十分钟后,顾维远直起身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迷茫。
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能看透任何一块钢材的脾性,却看不透这台机器的设计思路。
看到连顾维远都束手无策,剩下的人心彻底凉透。
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王建国却笑了。
别人眼里这是一堆废铁,一个怪物。
但在他脑海里,【创新思维】技能正疯狂运转。鱼鳞状的金属片,复杂的线圈结构……一个前世的概念瞬间砸入脑海——超声波切割!
这台粗糙、原始的设备,其核心逻辑,竟和后世的高频振动刀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瞬间看透了这台机器的“灵魂”。
【原来如此,根本不是钻探。它是想利用高频声波与岩层共振,从微观层面破坏岩石结构!想法太超前了,可惜当年的材料和技术跟不上,强行上马只会导致金属疲劳和能量失控。所以,这不是修复,是升级改造!】
想通这一点,王建国排众而出。
他没有去检查机器,径直走到了孙振华和几位军工专家面前。
专家组的人都愣住了。
王建国站定,平静地看着孙振华,丢出了一个炸弹。
“孙主任,我确认几个问题。”
“这台设备原设计的安全谐振频率阈值,是多少?”
孙振华的眉毛猛地一跳。
王建国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另外,传动轴断裂,根本原因是材料疲劳,还是因为‘压电陶瓷逆变器’的瞬时功率过载,导致的‘强制超频’?”
话音落下,时间静止了。
孙振华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专家,手里的笔记本“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脸上只剩下骇然。
这两个问题,没有一个是机修工该问的!
这是总设计师才该考虑的问题!
尤其是第二个问题,一针见血,直指那份用最高权限加密的核心失败报告的最终结论!那个结论,是他们十几位专家花了几个月才研究出来的!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就看了一眼,就一语道破了天机!
孙振华看着王建国,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会知道?”
全场鸦雀无声。
八小时的决赛,似乎在第一分钟,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顾维远站在钢铁巨兽的阴影里,死死盯着王建国的背影,他听不懂王建国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孙振华和那些专家的表情。
那是见到了神迹的表情。
几秒后,顾维远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蛮劲。
他没有放弃,也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干净的手,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触摸、分析那台冰冷的机器。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语。
“我不信……有我顾维远看不透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