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分区总医院心胸外科的主任办公室外,王建国屈起食指,敲了三下门。
“进。”
门内是一道清冷干脆的嗓音。
王建国推门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林婉正坐在办公桌后,身上还穿着挺括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金丝平光镜,手里捏着份《工人日报》。
头版头条,正是王建国在第一机床厂佩戴大红花的高清照片。
听见动静,林婉抬起头,隔着镜片打量着他。
“林医生,报纸上的照片没把你相亲对象拍丑吧?”王建国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走到待客的沙发前坐下。
林婉摘下眼镜,把报纸叠好放一边,唇角极轻地挑了下。
“嘴还是这么贫。拿了全国第一,周副部长都亲自接见了,这几天红星轧钢厂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说媒的踩破了?”
“那不能。”王建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直视着林婉,“我可是跟林医生报备过的,这叫名草有主,闲人免进。再说了,外面的花再好看,能有悬崖上的雪莲金贵?”
林婉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抹红晕,她立刻转开脸,避开了王建国的注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王建国眉毛一扬。
只见林婉走到文件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转身朝他走来。
她这次没有了平时的审视感,反而透着一丝不自在。
“手伸出来。”林婉的语气依旧清冷,视线却落在纸袋上。
王建国摊开双手。
林婉把牛皮纸袋放在他手里,随即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打开看看。”
纸袋很轻,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王建国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团深蓝色的毛线织物。
展开一看,是一条针脚细密的男士围巾,款式很简单。
虽然整体平整,但凭着王建国那双堪比精密仪器的眼睛,还是看出了边缘有几个错针和补救过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供销社卖的机制品。
王建国的手指在粗糙又温暖的毛线上轻轻摩挲,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织的?”
林婉抿了抿唇,那双能在手术台上吻合几毫米血管的稳健双手,此刻竟微微蜷缩在袖口里。
“刘姨说,四九城的冬天冷,让我多关心你。我……不怎么懂这些人情世故。”
林婉看着那条围巾,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局促:“第一次拿毛线签子,掉了好几次针。你要是嫌弃,就扔柜子里,别戴出去丢人。”
王建国没说话。
他站起身,将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一圈一圈,认真地绕在自己脖子上。
粗糙的羊毛贴着皮肤,有点刺挠,但这股暖意却像点着了一把火,瞬间烧穿了他一直以来的置身事外。
他走到林婉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里,混着的一点雪花膏的清香。
“林婉。”
王建国低下头,声音沙哑,“这双手是用来跟死神抢人的,现在为了我,磨出了红印。”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上一道细微的勒痕。
“这是我这辈子,收过最贵重的礼物。比周副部长发的那块金奖章,暖和太多了。”
砰。砰。砰。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只有他自己真实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胸膛。
林婉的呼吸也乱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眼底的冰雪终于彻底融化,绽开一个清艳的笑容。
“算你会说话。王总工,以后继续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气氛正好时,窗外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粗嗓门。
“建国大兄弟!建国兄弟你在哪儿呢!”
王建国眉头一皱,走到窗边挑开百叶窗,只见傻柱正推着那辆新飞鸽自行车,在楼下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林婉走到他身边。
“院里的人。”王建国的神情恢复了冷静,“估计是那帮人又不安分了。”
林婉伸出手,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脖子上的新围巾,将边缘抚平。
“去吧,先把家里的烂泥踩实了,才能站得稳。”
王建国嗯了一声,转身大步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