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北京的车票,下午四点才摇摇晃晃进了城。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直接回四合院,先去了趟邮局,把油纸包里的瓷盘用三层报纸裹好,外面套了个牛皮纸袋,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了“本埠快件”。
邮局的人看了一眼:“易碎品?”
“对,小心点。”
“加两毛钱保价?”
“加。”
寄完东西,王建国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劲儿松了一点。
瓷盘不在身上了。
就算有人再盯上他,也翻不出什么。
他骑着自行车往四合院走,脑子里反复过着天津火车站那一幕——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高一矮,矮个子嘴角有疤。
他们怎么盯上自己的?
是在周家老宅门口?还是更早?
如果是更早,那他们早就知道阁楼上有货,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王建国捏着车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进了胡同口,他把车停在院门口,刚推门进去,就看见破烂侯蹲在中院的水龙头边上洗脸。
看见他,破烂侯唰地站起来,水珠顺着脸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快步走过来。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
“侯爷。”王建国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进屋说。”
两人进了东厢房。
门一关上,破烂侯就急了:“你没事儿吧?那俩人没追上你吧?”
“甩掉了。”王建国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您呢?”
“我没事儿,上车之后那俩人根本没看我一眼,全盯着你了。”破烂侯搓着手,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建国,那俩人到底什么来头?咱们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王建国没急着回答。
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
“侯爷,您在天津跑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英租界那片儿,最近有个外地人专收老宅物件,出手阔绰。”王建国顿了一下。“还有,今天跟踪咱们那两个人,尤其是矮个子——三十来岁,嘴角有疤。您帮我查查,这号人在天津古玩圈里有没有名头。”
破烂侯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头:“我现在想不起来。不过我认识一个天津的老哥们儿,在鼓楼那边摆摊卖旧货,消息灵通。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行。麻烦您了。”
“嗨,麻烦什么。”破烂侯摆摆手,又问:“东西呢?”
“寄了。”
“寄了?”破烂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脑子活。”
两人又说了几句,破烂侯才离开。
王建国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桌上的搪瓷缸。
烟雾在灯光里慢慢飘散。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静静悬着,上面那行红色警告还没消失。
【古玩圈暗线风险等级:高】
他掐灭烟头。
这趟天津之行,收获是有的——雍正粉彩过枝盘到手了。
但代价也来了——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视线里。
而那些人是谁,什么来头,想干什么,他现在一概不知。
得查清楚。
第二天下午,破烂侯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进了院子。
王建国正在屋里整理从天津带回来的笔记,听见动静开门一看,破烂侯已经到了跟前。
“打听到了!”破烂侯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
“进来说。”
两人进屋,王建国关上门。
破烂侯也不坐,站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孙彪。
天津本地人。
专干黑吃黑的买卖。
手底下有七八个人。
嘴角有疤。
王建国盯着“孙彪”这两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我那老哥们儿说——”破烂侯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孙彪在天津古玩圈里,那是出了名的黑。”
“怎么个黑法?”
“他不做正经买卖。”破烂侯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继续说。“专盯外地来淘货的。你要是淘到好东西,他就派人跟着,等你落了单,直接上去抢。”
王建国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抢完呢?”
“报官?”破烂侯苦笑。“没用。他手段狠,但从来不留把柄。被抢的人要么认栽,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进医院躺着,东西还是没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王建国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您那老哥们儿还说什么了?”
“他说最近孙彪盯上了英租界那片儿的老宅子,到处打听哪家有货。”破烂侯的脸色更白了。“前阵子有个外地买家从周家老宅那边出来,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孙彪的人堵了。东西抢了,人也挨了一顿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他看着王建国,声音都有点抖了。
“建国,咱们昨天从周家老宅出来,肯定被他盯上了。幸好你机灵,把东西寄了,不然——”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建国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张纸,脑子里飞快转着。
孙彪。
天津地头蛇。
黑吃黑。
盯上了英租界老宅。
所以破烂侯之前听到的“外地人专收老宅物件”——根本不是外地人,是孙彪在放风。
他早就摸清了周家老宅的底细,知道阁楼上有货。
但他没直接动手。
为什么?
王建国想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看门的孙老头儿。
孙老头儿是街道派来的,名正言顺守着那儿。孙彪要是硬闯,就是明着跟街道作对,风险太大。
所以他在等。
等拆迁。
等街道把老宅清空,东西混在废料里运出来——那时候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但王建国和破烂侯提前去了。
还把东西拿走了。
所以孙彪急了。
“侯爷。”王建国抬起头。“您那老哥们儿说,孙彪手底下有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地痞流氓,打架那种不要命的。”
“他在天津有没有靠山?”
“有。”破烂侯压低声音。“听说跟某个街道办的人有关系,所以官面上动不了他。”
王建国点了点头。
破烂侯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来了:“建国,这事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王建国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得很。
“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东西已经在北京了,他孙彪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北京来。”
“那他要是……”
“他要是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破烂侯愣了一下,看着王建国的眼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放心了。”
破烂侯走后,王建国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张纸。
孙彪。
天津地头蛇。
手底下有七八个人。
有街道办的关系。
王建国把烟掐灭了。
这趟天津,不光拿回了瓷盘,还捅了马蜂窝。
东西虽然到了北京,但孙彪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会查。
会顺着线索查到北京。
查到自己头上。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中院里三大爷正在浇花,二大爷在训儿子,秦淮茹抱着槐花从水龙头边走过。
一切如常。
但王建国握着窗帘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得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