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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彪这个人,别的不行,说话倒算数。

早上八点,直播间准时开播。

在线人数,八千。

前天,还是四十万。

阿香举着手机冲进来,脸都白了:澜姐!推荐页找不着咱了!新流量全进不来!

没封号,限流。我说,推荐池进不去,八千人,全是老粉硬撑。

弹幕倒是热闹。

热闹得像翻了个垃圾场。主播卖假鲍鱼!礁石是水泥刷的漆!

青屿赶海全是剧本,人是演的,货是买的!

已举报!兄弟们一起,封了这个骗子!

我翻后台。

举报,两万三千条。

来自三百多个账号,注册时间,清一色,三天之内。

三天。

薛彪撂话,也是三天。好家伙。阿香气笑了,人家答应你的,一天都不带拖欠,真讲信用。

我盯着那串数字,反而冷静下来了。

四十万人是虚的,八千人是实的。

虚的被人搅了,实的,还在咱手里。怕啥。我说,老粉是鱼苗,养大了,都是网里的鱼。

阿香撇撇嘴:澜姐,你这心态,我服了。

心态不好,也得上。我说。

第二天,平台通知下来:账号被投诉过多,限流七天,申诉请提交材料。

我申诉,附了渔获记录、进货单、渔民证言,三小时后,驳回。

理由:正在核实,请耐心等待。

阿香气得跳脚:申诉材料拍得清清楚楚,三小时就驳?审核是机器人吗?

是机器人。我说,机器人背后,是投诉量。

两万三千条投诉一压,机器自动卡咱。

他们花五万买水军,咱花五小时走申诉——这仗,明着打,亏。

所以,换打法。

这就叫拖延。我冷笑,七天限流走完,他的话就应验了,黑手都不用自己伸。

村里也开始飘闲话。

鲍鱼订单,一上午退了四十多单,备注全是同一个词:骗子。

娘蹲在院里择菜,择一会儿,抬头看我一眼:澜啊,要不,停播几天?躲过这阵?

停了,才真输了。我把退单一单截图,娘,他们要的就是咱闭嘴。

爹在旁边磨鱼钩,头也不抬:丫头,对方是一人,还是一窝?

一窝。我说,三百个号,同一批,连话术都一样。

那就好办。爹把磨好的鱼钩丢进铁盒,有窝,就掏得着窝。

小舟凑过来:大伯,这话啥讲究?

海里鱼有鱼窝,人骂人有骂窝。爹说,找着窝头,一网就起。

一家人,没一个慌的。

我挺满意。

娘拿小本记账,退一单,划一笔。

划到第十笔,她的手停了。这些城里人,她嘀咕,咋风一吹,就信咱是骗子了?

不是信。我说,是有人给钱,让他们装信。

娘把小本一合:那咱不跟他客气。

第三天一早,石头跑得满头大汗,举着手机冲进院子。澜姐!我摸着他们的窝头了!

我正给鲍鱼换海水,手一顿:怎么摸的?

三百个号,总得有人带队吧?石头喘着气,我拿小号在评论区钓鱼,谁骂得最齐、最懂行情,谁就是头儿!

好家伙。

拿我教的看潮思路,改了改,用来摸黑粉的窝。钓着了?

钓着了!他把手机怼过来,这个号,叫浪里白条哥!别的小号骂完就走,他骂完还撤回,撤回时间都掐着点,像有人给他发指令!

小舟凑过来看热闹,一眼就乐了:浪里白条哥?这名儿起得,跟打鱼的似的!

打鱼是打鱼。我说,打网是打网。你看他撤回的时间,十二点整撤回,跟闹钟一样,准得吓人。

他是闹钟变的?小舟挠头。他背后有人掐表。我把手机接过来,闹钟没有,他背后有。

阿香在一旁听得直点头:那咱咋办?

先别惊他。我说,摸窝头的事,烂在肚子里。鱼还没聚齐,别惊了网。

我点进去,顺着他的关注列表往下一拉。

三百多个黑粉小号,关注列表里,齐刷刷,躺着同一个账号。

再点开那个账号的主页,简介挂着一行字。

星浪传媒,达人孵化基地。

阿香凑过来,一拍大腿:星浪?!王总?!他不是消停半年了吗!

王总,星浪传媒的老板。

当初堵着我家门,要签我做主播,被我一句你的主播能下海吗怼出门去的那个。

消停,是没找着赚头。我说,现在有人递钱,他当然回来了。

三百个号,一家传媒,一位老熟人。三天下播的军令状,原来是这么执行的。

石头仰着脸:澜姐,咱咋办?也雇水军,对着骂?

我说。咱不打对台。我说,咱,抄他的窝。

石头又问:鱼要是反咬咱的钩呢?

换大钩。我说。钩再大呢?

那就不是钓鱼了。我说,是清塘。

当晚,我拉着阿香,把三百个账号过了一遍。

注册设备,三百个号,二十几台手机轮着登。

发帖时间,集中在早八点、午十二点、晚八点,三班倒。

举报话术,一份模板,换了三种标点。职业的。我合上电脑,职业到,能当证据。

证据?咱要去告?阿香眼睛亮了。先攒着。我说,薛彪敢当着四十万人撂话,就不怕明着来。

他怕的,是暗账翻到明面上。

我把三百个号的注册时间轴,拉成一张表。

表一拉出来,规律明晃晃的。

第一天,铺量。

第二天,冲举报。

第三天,点大号,带节奏。这不是水军。我说,这是战役。

阿香倒吸凉气:打战役?对面把咱当阵地了?

咱就是阵地。我说,阵地打不下来,输的就是他们。

我把文件夹建好,敲了五个字:证据,先攒着。

阿香咽了口唾沫:攒到啥时候动手?

攒到有人来收网。我说,咱是渔家,最懂这个——

网要等鱼聚齐了,再收。

阿香掰着指头:限流七天,咱至少少赚六位数……

少赚的,记薛彪账上。我说,连本带利,早晚收。

咋收?他官做得比咱大。

官大,才怕曝光。我说,咱手里,正好全是曝光的料。

所以等鱼聚齐——鱼,就是料。

窗外,潮声一阵一阵。

我给周砚舟发了条消息:星浪传媒,眼熟不?

半分钟后,他回了四个字。背景,我来查。

放下手机,我望着窗外的海。

限流七天才第二天,往后还有五天。

五天里,对面还能憋出什么招?

我还没想完,阿香突然一声,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星浪传媒,官方账号,刚刚更新。王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