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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不是随随便便寄到校长信箱的。

周砚舟盯着截图,语气冷得像海水。

措辞专业,逻辑闭环,还挑在数据刚送出去的当口。

不是黑粉,黑粉没这个手笔。

阿香急得直转圈:那咋办?复核还做得成吗?

导师说了,程序上得等校方核实。他握紧手机,核实期间,我这边的材料,被申请回避。

回避?我猛地抬头,你一回避,取样数据就断了主心骨。

对,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拖三天,公示期一到,神仙难救。

我把桌上的报告书一合:谁在背后递的刀?

周砚舟沉默两秒:举报信抄送了所里。

所里今天就约谈我,主持约谈的——

分管副所长,姓孙。

孙副所长什么来头?

退休返聘前,在沧澜集团挂过首席顾问。

屋里一圈人,全都倒吸凉气。

娘端着碗站在灶间门口,听不太懂,只小声问了句:那孩子……要挨罚?

挨的还不是罚。爹把烟锅一磕,是要断他的前程。

第二天,周砚舟回所里。

我留在岛上,等消息等得心里发毛。

下午三点,他的电话来了。

谈完了。

怎么说?

孙副所长很客气。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温度,客客气气让我停职配合调查。

理由?

程序正义四个字,问倒我了没有?他顿了顿,举报信是匿名的,可调我材料的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砚舟,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

你一露面,为女友牟利就坐实了。

那我干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等一个人。

我导师。他声音低下去,老师今年七十八,心脏做过支架。这趟浑水,我本不想拖他下水。

可现在,只有他的话能压住所里。

挂了电话,我在院里转圈。

娘端来一碗糖水蛋:闺女,坐下歇会儿。

娘,不是人家的事。我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孩子为了咱这片海,连前程都押上了。

阿香气不过,当晚就想到网上讨说法。

澜姐,咱直播里喊一嗓子,两百万粉丝连夜能查出举报人!

喊不得。

为啥!

你一喊,人家立马知道,举报信真捅疼了咱们。我说,疼了才有戏,咱们得让他觉得,打中了。

演戏啊?

不是演戏。周砚舟在旁边接话,是钓鱼。

让他们以为周老师停职了,复核垮了,咱们慌了。

他们一松劲,破绽就露出来。

阿香恍然大悟,转身就去准备惨兮兮的直播脚本。

第二天,她在直播间长吁短叹,那演技,村里的大鹅都看不下去了。

弹幕却真被带偏了一半。

完了完了,青屿要输了。

另一半弹幕,稳得很。

急啥,澜姐什么时候输过。

入夜,岛上起了风。

爹蹲在门槛上抽烟,忽然开口:丫头,你忘了?

忘了什么?

你那位研究生,是有师门的。爹磕了磕烟锅,他导师,是不是那年上过岛的那位老教授?

我心里一下。

对啊。

老教授。

封存档案二十年的知情人。

拖着病体、等一个扛得住事的人的老爷子。

我立刻拨周砚舟的电话。

砚舟,别等了。

咱们这就去市里——找老教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他说,老师从医院听到消息,已经自己出院了。

他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孙副所长。

什么话?

他说,我学生的项目,我做主。

等待的那两天,我去了趟海研所外聘名单的备案点——镇人社服务窗口。

没别的目的,就是。

窗口小妹认得我,笑着说:沈主播,查社保?

帮个老乡问问外聘人员的备案流程。我把话递过去,潜水员这种特殊工种,备案要什么手续?

要单位资质、人员证书,还要所里分管领导签字。

分管领导?

海洋口的,孙副所长。

我心里有数了。

管某的外聘手续,从头到尾都过孙副所长的手。

举报周砚舟的信,绕开所里直接寄学校——

走的,也是他的路子。

回去的路上,小舟骑车带我一颠一颠。

姐,查这个干啥?

下棋,得先看清对面有几颗子。

那现在看清了吗?

看清了。我望着海面,对面一整条车马炮。

咱呢?

咱有两个车。我说,一个叫老教授,一个叫周砚舟。

还有你呢?

我笑了,我是下棋的。

就为这一句。他把药盒揣回兜里,我老师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替自己签字的一天。

这次,他签的是自己。

那孙副所长呢?他会怕一个退休老头?

他不怕老头。周砚舟看着我,他怕老头背后的那四个名字。

四个加起来三百岁的名字。

压得住他后面的那些人。

因为那些人很清楚——他顿了顿,老一辈的脸面,是最后一块不好啃的骨头。

第二天中午,市海研所老楼前。

老教授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

他身后,站着三位白发老人,个个衣衫板正,腰板笔直。

给你们介绍。老教授声音不大,底气却足,海洋动力学的老秦,生态学的老袁,化学分析的老魏。

我们四个,平均年龄七十六。

联名作保:周砚舟的复核程序,合法合规;取样数据,真实有效。

四份手写保书,一人一份,按了指印。

哪个再拿匿名信说事——

老教授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就把我们四个的名字,一起写进材料里。

要停他的职,先把我们四个一起停了。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晃眼。

我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教授,您这身体,不能这么拼。

老教授摆摆手,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一字一顿——

我学生的项目,我做主。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市里,在医院门口截住了刚买完药的周砚舟。

你老师真出院了?

自己走的,医生追到电梯口都没拦住。

就为一句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