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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4章 姓贺的

电话挂了,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

姓贺。

我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又画了个圈。

沧澜集团,董事长,贺深。

深蓝海运,老船东,贺江。

哥俩,一个在岸上盖楼,一个在海上行船。

大伯的竞选经费,落款是沧澜公益基金。

爹那本旧账本上,1998年那船,收租的,是深蓝。

一根线,早就穿起来了。

只是今天,才露出头。

我把两个字,圈了又圈。

圈子越画越深,纸都戳破了。

对面那位,还没露脸,先递了三招:买粉,限流,摆拍。

三招,都没伤着筋骨。

那第四招,就该见真章了。

我不知道第四招是什么。

我只知道,得赶在前头。阿香,我说,明天起,直播照常,但少提沧澜,少提深蓝。

啊?咱不是刚打赢吗?

打赢的是王总。我说,王总,只是条狗。

狗后面的人,还没出手呢。

那咱怎么办?阿香问,装死?

不装死。我说,练兵。

练啥兵?

养号。我说,粉丝是兵,弹幕是哨。

哪天真开打——咱这边,不能没人。

阿香撸袖子:算我一个!我嗓门大!

七叔公在门口咳嗽一声,你那嗓子,是兵器。

老七叔公,您这话我爱听!

满院子的兵,就这么练起来了。

第二天,星浪发了道歉声明,把锅全甩给已解约的主播,声明底下,水军散得干干净净。

我的直播间,限流悄悄解除了。

在线人数,一夜回到四十万。

阿香乐得原地转圈,我却乐不起来。

不战而退,不是认输,是换打法。

下午,我给周砚舟打电话。星浪我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又平又冷,注册三年,换了两次老板。今年三月,股权变更,新股东,一家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的老板呢?

查到头,是个代持。他说,代持上面,还有一层壳。

壳再往上呢?

壳再往上,他停了一下,是一家海运集团。

我跟他对了同一个名字。深蓝。

电话两头,都静了。两个贺,两条线。我说,岸上的盖楼,海里的运货。

楼上楼下,一个屋檐。

难的是证据。他说,都隔着壳,一层套一层。

那就一层层敲。

你有锤子吗?

我说,四十万双眼睛。

沈听澜。周砚舟忽然叫我全名,这潭水,比你想的深。

我从小泡在这潭水里。我说,再深,我也得下。

他那边,半天没声音。

最后憋出一句:……注意安全。有事,打这个号,二十四小时开着机。

我说,你也一样。

他哼了一声,我用不着。

为啥?

我会游泳。

海里淹死的,十个里九个会游。

他那边又静了三秒,闷闷地说了两个字。睡觉。

电话挂了,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人,毒舌是毒舌。

关键时候,一句废话没有。

晚上,我把这事跟爹说了。

爹正在灯下补网,听了,手没停。姓贺的。他只重复了这三个字。爹,您认识?

不认识。他说,青屿人,不认识大老板。

可是那一晚,他补网补到后半夜。

针脚,比平时密了一倍。

我把热水袋塞到他手边。

爹没推,也没谢,只是补完最后一针,抬头看了我一眼。丫头。

那边水浑,少往深里蹚。

知道了。

知道了还蹚?

知道了,才蹚得明白。

娘起来给他披衣裳,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点不安。

我装作没看见。

有些事,得等他自己开口。

我唯一能做的,是把手里这摊守牢。

养殖场,照常投苗。

合作社,五十户,一户没少。

直播,每晚八点,风雨不改。

当晚直播,弹幕里又冒出几个黑号。沈主播,听说你惹了大老板?

小渔村,硬刚沧澜,图啥?

图啥。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图自家塘里的鲍鱼,别人说了不算。

那几个黑号,没吵三句,删得比谁都快。

阿香乐了:这回的水军,怎么没水了?

换打法了。我说。骂不动的人,就该换人、换招来对付。

咱得防着阴招。

第三天,王总那边倒是消停了,一纸声明发完,星浪全员静默,像集体戒了网。不正常。我说。哪里不正常?

太安静了。我说,海上起大浪之前,最安静。

娘在旁边择菜,忽然插了一句。丫头,打不过就回家吃饭。她说,家里锅,一直是热的。

我鼻子一酸,重重点头。锅一直热着呢。娘又低下头择菜,啥时候回来,都有饭。

阿香嘀咕:墙头草,风一吹就没影了。

他不是没影。我说,他是趴下去,看风向。

风往哪吹?

往贺家那边吹。我说。

第四天清早,我被一声汽笛吵醒。

长长的,低低的,是海船的调子,不是渔船。

我趿着鞋跑到堤上。

晨雾里,一艘白色船身缓缓靠泊,船头漆着舷号。

探澜。

不是货轮,不是渔船。

通体雪白,雷达罩擦得锃亮,桅杆上挂着测量旗——是艘科考船。

阿香睡眼惺忪跑来:咋了这是?咱岛要来领导?

不是领导。我说。

七叔公背着手,眯眼打量那艘白船:官家的船靠咱这小码头,稀罕事。

稀罕事在后头。我说。

舷梯放下,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人跳下来。

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响,肩上背着采样箱,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落地的时候,

踉跄了一下。嘿,这后生,七叔公上下打量他,背这么沉,是搬家还是科考?

科考。周砚舟说。科考咋拎两箱子?

一箱仪器,一箱泡面。

泡面?七叔公乐了,科考队吃泡面?

经费紧。他答得一本正经。

七叔公又上下打量他:后生,这船一天烧的油,够咱全村吃一年吧?

差不多。周砚舟说。那你来干啥?

干烧油的事。

七叔公乐了:这后生,不会说人话,说的全是实话。

阿香凑到我耳边:澜姐,人家大老远来,你就没点表示?

我拎起堤上那半桶泡面,扔了过去。接好,接风宴。

周砚舟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泡面?

习惯了就好。我说,驻岛三个月,你有的吃。

周砚舟。周、周研究员?阿香目瞪口呆,您怎么来了?

他站定,拍拍箱子上的灰,抬头看我。课题申请下来了。

驻岛,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