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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在里头的,是林正的逮捕网。

这句话说出去不到半小时,网就收口了。

清点结果传回来,值班室里一片低呼。

两个落网的,一个身份当场查实——沧澜集团执行经理,薛彪。

另一个,是雇来的老手,纵火那晚望风的原班人马,道上叫。薛彪?志强不敢信自己的耳朵,他疯了?堂堂执行经理,半夜亲自翻民宅?!

不是疯,是急。林正说,环评黄了,收滩黄了,资金链眼看要断。他需要一个续命——潮谱加沉船坐标,就是他想的翻身本钱。

他也不掂量掂量,这饵谁都能咬?

“急红眼的人,看什么都像肉。”我说。

“那咱这饵,”阿香咂嘴,“一竿子钓上来个执行经理,血赚。”

“别急着算账。”我说,“钓鱼的老规矩——钓上大鱼当天,先看看水里还有没有更大的。”

天蒙蒙亮,两辆警车把人押去了市局。

我和爹站在院门口,看着车队远去。

爹忽然说:丫头,你这柜子,买得好。

爸,您那四个字,写得更好。我指指柜门内侧,请君入瓮——红漆还没干透呢,请的就是他们。

爹难得地笑了,笑完又板起脸:别高兴太早。薛彪这号人,嘴比蚌壳还紧。抓到人,不等于撬开口。

撬不开薛彪,我说,也够了。人赃并获,翻民宅、撬柜、私闯民宅,桩桩铁案。光这一条,就够他把牢底坐出个年头来。

够是够。爹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但我总觉得,这条鱼背后,还有更大的。

爹的直觉,向来比潮谱还准。

薛彪到案,果然嘴硬。

落网的消息传回村里那天,最坐不住的是大伯。

他一大早跑到我家,屋里屋外转了三圈,欲言又止。大伯,有话就说。

丫头,他搓着手,我能不能……去所里看一眼薛彪?

看他干啥?

我想当面问问他。大伯的脖子涨得通红,那年他逼我签字,拿我老婆孩子要挟我。我想问问,把我当猴耍的时候,他睡得着吗?

睡不着。我说,所以他把睡不着,变成了让全村睡不着。

那我还是去问问他!

大伯。我拉他坐下,你现在签了污点证人协议,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上法庭。你去见薛彪,他反过来咬你一口怎么办?

大伯僵住了。

半天,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信纸。那这个,交给林队吧。他说,薛彪这三年来怎么拿捏我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了什么话,我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了。

写了一冬天,写完就睡不着,越写越睡不着。今天我算明白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跟这种人,见面没用。

纸,比嘴有用。

我接过袋子,那沓纸足有两指厚。大伯,你写得对。我说,你写的每一个字,将来都是钉他的钉子。

大伯挺了挺腰板,那天他走的时候,背影挺得比过去十年都直。

娘后来跟我念叨:“你大伯年轻时不这样,是让债压弯的。”

“妈,”我说,“人这一辈子,总有再直起来的一天。”

审讯室的记录,一小时一段传到林正手里。

问:谁指使你撬保险柜?

答:没人指使。我跟沈家有私人恩怨。

问:什么恩怨?

答:我做生意的,她坏我生意。我想要她家祖传的东西,不行吗?

问:半夜三点,翻窗、撬柜、带工具,这叫做生意?

答:……我着急。

问:消息谁给你递的?

答:街上听来的。

审讯组换了三班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据,薛彪翻来覆去就那三句话:

私人恩怨。

街上听来。

没有主使。

“这嘴,”林正在电话里啧了一声,“不去说评书可惜了。”

“不是嘴硬。”我说,“是有人给他划了道线——扛到哪天,家里人平安到哪天。”

指令线,断了。第三天深夜,林正在电话里跟我说,声音疲惫,薛彪咬死了私人恩怨。他要真扛到底,上限就到他自己,背后的手,缩回去了。

林队,他手机呢?

搜出来了,一部公务机,一部私人机。林正说,公务机干净得能照镜子。私人机,我们正在做数据恢复。

恢复得出来吗?

删得狠。林正说,近三个月的短信、通讯记录,几乎清空。这半年,他在手机上就没留下过活口。

半年前呢?

半年前……电话那头,林正忽然停住了。林队?

数据恢复科刚回话。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薛彪半年前换过手机。旧手机在沧澜公司财务室的一个保险柜里,我们申请了调取。

调到了?

调到了。林正一字一顿,旧手机里,有一条没删干净的短信。

写的啥?

两条。林正说,第一条,行内暗语,货看好了,动。第二条——发送号码,归属地,境外。

哪国?

注册主体查出来了。林正说,一家叫m.t.的公司服务器。

m.t.。

这两个字母,砸在我耳朵里,莫名地熟。沈听澜,林正问,你有印象吗?

我让周砚舟查。我说,这名字,我好像在哪份材料里见过。

第二天一早,周砚舟的电话就来了。

他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资料室里翻档案。查到了。他说,m.t.,全称marine trust,海洋信托。

注册在境外,股东层层穿透,最后一层,是一家叫妈祖堂的基金会。

妈祖堂。

我的心咚地一沉。妈祖堂的发起人,周砚舟放慢语速,一字一字地说,登记名:贺江。

房间里,阿香举着晾了一半的衣服,僵在原地。

小舟手里的作业本,啪嗒掉在地上。我再重复一遍。周砚舟说,指令薛彪的短信,来自m.t.服务器。m.t.背后的妈祖堂,发起人贺江。

从薛彪,到贺江。我说,这条线,通了?

通了一半。周砚舟说,短信只能证明m.t.的服务器发过指令,还不能当庭钉死贺江本人。服务器就像船,能租,能借,能挂靠。

那就顺着船摸。

我已经在摸了。他说,还有个更劲爆的。m.t.名下,有三条货轮的运营资质。其中一条的历史航线上个月刚更新——

哪条?

澜字号航线复刻。周砚舟说,沈听澜,m.t.的三条船里,有一条,登记的运营航线,跟你爸1998年被租走的航线——一模一样。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二十八年前的航路,有人原样画了出来。

挂了电话,林正的消息紧接着进来,是技术科的正式结论:

经数据恢复与溯源认定,薛彪旧手机内两条指令短信,发送源为境外服务器,注册主体m.t.公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薛彪咬死了私人恩怨,指令线断了。

可线的另一头,第一次,有了名字:

短信来自境外——m.t.公司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