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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这三个字母,钉在了卷宗第一页。

资金链。

四万块维护预付款,付款公司往上穿两层股权,落在m.t.名下的一家信托。

信托的注册地,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海岛离岸港。

指令链。

崔有才的手机,恢复出一条定时销毁的短信。

照旧。完事,尾款照付。m.t.

发送号码,是一张预注销的物联网卡。

破坏链。

液压断缆钳的采购单,落款供应商,是m.t.关联企业的下游分包。

发票、物流、验收单,一路做得漂漂亮亮。

三条链,摊在桌上,像三条流路画在同一张潮谱上。

交汇点,同一个。

证据呢?我问。

链到m.t.,就断了。林正揉着眉心。

这人像海底暗流,看得见它的力,摸不着它的身。

老教授叹气。

贺江做了三十年,就没让名字上过一次纸面。

票据上永远是m.t.,台前永远有别人顶着。

前些年是贺深,后来是各路经理、掮客、传话的。

他自己,干干净净。

要他,得让他自己伸出手来。

我提了一个疑问。

贺深呢?当年替他顶过壳的亲哥,如今病成那样,会不会松口?

老教授摇头。

贺深的病,一半是心病。

他要是想松口,二十年前就松了。

等不到现在。

案子往上报了,专案组接着办。

岛上的日子,照旧往前滚。

浮标换成了钢缆加双信标,海警的巡逻艇一天过两趟。

保护区围网下了水,网脚坠着石砣,退大潮也掀不动。

沈顾问。技术组长拿着我的潮单,啧啧称奇,转流时间,误差不出五分钟?

看潮人吃饭的本事。我说。

老教授看完我的潮单,说了句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手法,跟你爹年轻时写的,一模一样。

连转流前后多等一刻的耐心,都一样。

技术组长转头就要拿去当教材用。

我让老教授拦下了。

老教授回了四个字。

低调,藏拙。

我笑。

沈家的手艺进了国家级项目,藏是藏不住的。

能藏住的,只有锋芒。

家里那头,烟火气照旧。

我娘的渔家宴直播,涨到八十万粉丝了。

那天直播做鱼骨面,一整条大黄鱼拆骨。

刀背一敲,骨肉分离,汤白得像初涨的潮头。

弹幕问:月娥姨,这鱼多少斤?

十八斤!我家老头子凌晨抢的潮头鱼!

爹在镜头后面补了一句。

不是我抢的,是鱼等着我。

弹幕笑疯了,岳父好狂刷了满屏。

狂有狂的资本,人家女婿周研究员还没进门呢。

楼上闭嘴!进度条还没到那呢!

阿香看着这条,捂着嘴直乐。

石头放了学,抱着一摞作业本跑进院里。

澜姐,老师让写《我的家乡》。

你写吧,青屿多好写。

我写了,老师问是不是编的。

我说不是,我们村的鱼,会等着我爷爷。

我笑出了声。

写得好,一个字都别改。

再补一句,我们村的潮,会认人。

石头抱着作业本跑到门口,又回头。

澜姐,潮真的认人吗?

我说,你不惹它,它就不欺负你。

这叫认人吗?

这就是认人。

夜里,我和爹坐在滩头理网。

潮水一线一线往上爬。

爹,贺江要是伸手,会先伸哪儿?

爹的梭子没停。

他这种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刀递不进来的门,他就递茶。

我笑了。

那他就找错门了。

咱家的茶,只待客,不讲价。

爹咧嘴一笑,眼角的鱼纹里全是褶子。

说得好。

但你记住,他要是真上门——

你只管听,只管记,别接他递的任何东西。

话里有钩,物里有刺。

他请你喝茶,你就闻闻茶香。

杯子,别端。

他请你喝茶,你就闻闻茶香。

杯子,别端。

还有,他要是提你爹——

你就想,爹还在滩头补网呢。

别接话。接了,就算着他走了。

我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进了心里。

网理完了,爹抬头看了看月亮。

后天初二,小潮。

小潮水缓,适合起探方。我说。

爹把网收好,慢悠悠地说。

日子要一天一天过,船要一寸一寸捞。

急的,先输。

散场前,手机震了一下。

潮汐猎人的匿名消息,还是那副老腔调。

m.t.从不让别人替他收网。

这次浮标的事砸了,他会亲自来看货。

看货,也可能看人。

我把手机屏幕给爹看了一眼。

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梭子插进网眼里。

睡吧。

明天,潮要变。

第二天清早,我照例五点起来看潮。

风没变,流没变,可滩头的水色发暗。

潮谱上还有半句。

水沉而平,客自远来。

客自远来。

潮谱上说,水色骤沉,主贵客,也主大浪。

刚上堤,小舟从坡上狂奔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姑!姑!港里进大船了!

我登上堤坝往港里望。

一艘黑色游艇,正缓缓靠泊。

三层甲板,船身擦得发亮,不挂名字,不挂编号。

只有船艏一道细细的金线。

它挑的位置也毒。

正好停在考古工作艇和浮标阵列之间。

不近,不远,像故意的。

小舟咽了口唾沫。

姑,这条船,比咱们全村的渔船加起来都贵。

贵怕什么。我说,船再贵,也是从水里走的。

水里的规矩,咱们熟。

缆绳抛上岸,跳板搭下来。

船上下来一个人。

灰西装,身形笔挺,独自一人。

没有助理,没有保镖,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晨雾没散,港里的渔船都停着,像一群看客。

只有潮水不噤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船底。

晨光爬上他的肩,脸半明半暗。

是贺江。

我认得这个背影。

签约仪式上,隔着两米,我盯了他一路。

镇里的巡逻船在不远处跟着,不喊话,只跟着。

这是林正的规矩。

贺江在岛上,眼睛就不许离港。

他站在跳板尽头,朝我这边微微抬手。

沈小姐。

上岛办点事,顺路。

想请你,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