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锤大叛乱·第十七幕:旧影如刀
舰队在亚空间航道中沉默航行。
扭曲的光雾在舰窗外翻涌,像无数只窥视灵魂的眼睛。怀言者的战士们在各自舱室中祈祷、磨砺兵器,混沌的气息越来越深地渗入他们的骨骼与战甲。整支舰队都在狂热中沸腾,唯有珞珈所在的舱室,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不必刻意回想,记忆便自己涌出来——
寇奇斯的风,义父粗糙的手掌,篝火旁低声的叮嘱,被抱在温暖装甲里的安全感。
那时候他再任性、再偏执、再口无遮拦,义父只会叹一口气,轻轻说:
**童言无忌。**
那是他一生唯一的退路。
唯一的赦免。
唯一的家。
而他亲手,把那条路烧了。
亚空间的低语在他耳边缠绕,甜腻、恶毒、充满诱惑。
它们说帝皇虚伪,说忠诚可笑,说复仇才是唯一的意义。
它们不断抹去他的愧疚,不断美化他的杀戮,不断告诉他——
你做得对。
你自由了。
珞珈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疼痛让他短暂清醒。
“我没有自由。”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开口。
“我只是……把自己关进了更大的牢笼。”
混沌给了他力量,却拿走了他做人的资格。
叛乱给了他复仇,却拿走了他唯一的光。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枷锁,跳进另一个更深、更冷、永世无法挣脱的枷锁。
通讯器忽然亮起。
是前线斥候传回的画面:
一支帝国残兵正在护送平民撤离,妇孺在残破的运输艇里瑟瑟发抖,几名星际战士拼死断后,为首的老兵嘶吼着“为了帝皇”,引爆了炸弹与追兵同归于尽。
那一幕太过刺眼。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珞珈的灵魂。
他想起义父。
义父也是这样的人。
沉默、坚定、用命护着他认为值得的一切。
而自己,却亲手杀了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生命里仅存的温暖。
舱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怀言者牧师在外恭敬等候:“原体,舰队即将跳出亚空间,目标星系已在射程之内。”
珞珈缓缓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点动摇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身后是尸山血海,是义父冰冷的尸体,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回头,就是死;不回头,也是永罚。
“准备进攻。”
他淡淡下令。
“全员——”
“以混沌之名。”
通讯器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战吼。
整支舰队从亚空间跃出,炮火点亮漆黑的星空。
珞珈走到窗前,望着下方那颗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星球。
风似乎又从寇奇斯吹来,带着沙砾,带着暖意,带着一句模糊而温柔的话语,穿透所有喧嚣,直直刺进他最深的灵魂。
**童言无忌。**
他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连混沌的火焰都来不及将它蒸发。
从今往后,
每一场胜利,都是讽刺。
每一次力量,都是枷锁。
每一夜寂静,都是凌迟。
他将带着这句绝响,
在叛乱的黑暗里一路走到底,
直到银河燃烧殆尽,
直到灵魂被混沌啃噬干净,
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