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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锈航獠牙

圣罚号跃入瓦莱林星系的瞬间,舷窗外的光景便沉了下去。

这是扇区边境最偏远的农业殖民星,本该是麦浪翻滚、炊烟袅袅的模样,此刻却只剩死寂。地表的村落成片烧成黑炭,田野覆盖着暗褐色的锈壳,几缕黑烟歪歪扭扭地升入铅灰色的天空。轨道上漂浮着几艘被击毁的民用运输船残骸,舰体爬满锈蚀菌毯,断裂的舱口像张开的腐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暴行。

“侦测到三艘混沌护卫舰,正朝着星系外缘逃窜。”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怒意,“型号都是改装过的锈蚀战舰,舰体有纳垢瘟疫战帮的徽记,领头的旗舰叫‘锈蚀獠牙号’,舰长叫沃斯,是前锈蚀议会的外围执事,专门打劫掠补给的脏活。”

约拿站在观测窗前,左腕的锈纹微微发烫。混沌舰队逃窜的方向残留着浓重的锈蚀气息,还夹杂着微弱的人类生命波动——他们掳走了平民,要抓去当瘟疫祭品。

“追上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能让他们带着俘虏逃进恐惧之眼。”

西格弗里德已经换上了动力甲,链锯剑的嗡鸣在舰桥里低低震响:“圣罚号正面咬住他们,逼他们减速。你带突击队从侧舷登舰,解救人质,摧毁舰桥。”

“小心点,沃斯最擅长用锈蚀孢子打伏击。”约拿点头,转身走向机库。

---

太空战在小行星带边缘打响。

圣罚号的主炮率先开火,耀眼的光矛划破虚空,擦着锈蚀獠牙号的舰艏掠过,炸开大片锈蚀碎片。混沌护卫舰立刻分散阵型,墨绿色的腐蚀炮雨点般砸来,在圣罚号的护盾上溅起层层涟漪。

“左舷规避,鱼雷齐射!”西格弗里德的指挥沉稳有力,黑色圣堂的战舰像一柄淬了火的尖刀,在三艘敌舰之间穿插游走,硬是把对方的逃窜路线死死咬住。

趁着炮火最密集的时刻,两艘突击登舰艇借着陨石掩护,狠狠撞进了锈蚀獠牙号的侧舷舱段。

舱门炸开的瞬间,浓得化不开的锈蚀孢子扑面而来。约拿率先冲出去,动力剑亮起金绿色的光,周身撑开净化力场,将毒雾逼退。身后的黑色圣堂战士紧随其后,爆弹枪的火舌瞬间撕碎了扑上来的邪教徒。

“人质大概率在底舱的货舱。”约拿按着左腕的锈纹感应方向,“我带两个人去救人,你们往舰桥打,牵制沃斯。”

“小心陷阱。”带队的军士沉声应下,带着战士们朝着上层甲板冲去。

约拿带着两名侍从顺着维修通道往下走。舰体内壁长满滑腻的锈蚀菌毯,脚下的甲板黏腻发软,像踩在腐烂的血肉上。沿途不时能看到船员的尸体,早已被蚀得只剩骨架,嵌在菌毯里,成了养分。

越往底舱走,人类的生命气息就越清晰,却也越微弱。

“就在前面。”约拿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紧闭的货舱门。门后传来微弱的啜泣声,还有邪教徒的呵斥声。

侍从一脚踹开舱门,爆弹枪瞬间放倒两个守卫。

货舱里挤满了被掳来的平民,男女老少都有,双手被反绑,脸色灰败,不少人皮肤上已经泛起了锈色斑点——他们被喂了低浓度的锈种,正在缓慢感染。看见有人冲进来,人群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别慌,我们是帝国的人。”约拿快步走过去,用动力剑割断绳索,“所有人排好队,跟着我的侍从走,登舰艇就在通道口。”

平民们互相搀扶着起身,脚步虚浮。就在最后几人即将走出货舱时,天花板突然炸开,无数锈蚀触手像毒蛇般垂落,瞬间卷走了两个落在最后的孩子。

“小心!”

约拿纵身跃起,动力剑斩断触手,墨绿色的腐蚀液溅了一地。他抬头望去,货舱顶部的夹层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落下。

那人穿着拼接的锈蚀战甲,半边脸被金属面罩覆盖,露出的一只眼睛泛着浑浊的绿光,手里握着一柄带倒刺的锈蚀长戟,正是沃斯。

“约拿审判官,久仰大名。”沃斯的声音像两块锈铁在摩擦,“我还以为是谁坏了我的好事,原来是亲手杀了锈父大人的英雄。怎么,就带了两个人,就敢闯我的船?”

“放了孩子。”约拿将动力剑横在身前,金绿色的光焰缓缓跳动,“你跑不掉的。”

“跑?我为什么要跑?”沃斯狞笑一声,抬手将两个孩子扔给身后的邪教徒,“这艘船本来就是诱饵。等你和船上的星际战士都死在这里,圣罚号群龙无首,自然会变成慈父的养料。”

话音落下,货舱四周的墙壁突然蠕动起来,无数锈蚀尖刺破土而出,封住了所有出口。更多的邪教徒和锈蚀机械虫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三人围在了中央。

“审判官,您带人先走,我断后!”一名侍从举枪射击,高声喊道。

“一起走。”约拿沉声说,“我开路,你们护着孩子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圣力催动到极致。金绿色的火焰从剑身蔓延到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环,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锈蚀尖刺纷纷融化,机械虫滋滋作响地化为飞灰,连邪教徒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走!”

约拿一马当先,朝着通道口冲去。动力剑劈开拦路的敌人,净化力场护住身后的平民与侍从。一行人且战且走,朝着登舰艇的方向撤退。

沃斯站在后方,脸色阴沉。他没想到约拿的圣力已经强到这种地步,连锈蚀孢子都能轻易净化。他咬了咬牙,提着长戟追了上去,戟尖泛起墨绿色的毒光。

“想走?留下命来!”

长戟带着劲风从背后刺来,约拿侧身躲开,戟尖擦着肋下划过,黑袍瞬间被蚀出一道口子。他旋身挥剑,与沃斯战在一处。长戟势大力沉,招招带着腐蚀剧毒;动力剑灵动迅捷,圣力灼烧着对方的武器。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缠斗,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打着打着,约拿忽然察觉到不对。

沃斯的招式看似凶猛,却一直在把他往舰桥方向引。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舰桥那边有陷阱!

“别管我,先送平民登舰!”约拿对着侍从大喊,同时剑招一变,不再缠斗,反而朝着舰桥方向冲去。

沃斯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找死!”

约拿冲进舰桥的瞬间,就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几名黑色圣堂战士倒在地上,战甲被蚀穿,生死不知。控制台前绑着一圈炸药,连接着舰船的核心反应堆——沃斯根本没想逃,他要炸掉整艘船,连同登舰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现在才发现,晚了。”沃斯追进来,狞笑着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倒计时三分钟,一起为慈父献祭吧!”

约拿没理他,目光快速扫过控制台。炸药和反应堆绑定,强行拆除会直接引爆。唯一的办法,是手动关闭反应堆的安全阀门,让爆炸局限在动力舱,不会波及全舰。

而阀门,就在反应堆的正下方。

“拦住他!”沃斯嘶吼着指挥邪教徒扑上来。

约拿侧身躲开,动力剑扫开围上来的敌人。他看了一眼控制台的倒计时——两分十七秒。

“你疯了?炸了船你也活不成!”

“能拉一个审判官和几个星际战士陪葬,值了!”沃斯疯狂大笑,“慈父会接纳我的灵魂,在永恒的锈蚀里重生!”

约拿咬了咬牙。

没时间耗了。

他猛地冲向反应堆的方向,沃斯立刻挥戟阻拦。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约拿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一戟,任由长戟刺穿左肩,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沃斯的胸口。

“你——!”沃斯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

“你想死,我不拦着。”约拿拔出剑,左肩鲜血直流,却眼神冰冷,“但别拉着无辜的人垫背。”

沃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约拿顾不上伤口,纵身跳进反应堆的维修通道。里面温度极高,锈蚀菌毯在高温下散发着毒烟。他忍着剧痛,伸手去拧安全阀门,可阀门早已被锈死,纹丝不动。

倒计时只剩四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将左腕贴在阀门上。体内的锈蚀之力顺着纹路涌出,与阀门上的锈迹产生共振,紧接着,圣力轰然爆发。

金绿色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亮起。锈迹被圣力净化,阀门缓缓松动。

十,九,八……

“咔哒”一声,阀门终于拧到了底。

约拿立刻往回跑,刚冲出维修通道,身后就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反应堆的安全壳成功闭合,爆炸被锁在了动力舱里,舰身只是剧烈晃了晃,没有解体。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暗绿色的毒素。

“审判官!”

军士带着人冲了进来,看见倒地的沃斯和关闭的反应堆,立刻明白了一切。“您没事吧?”

“死不了。”约拿撑着剑站起来,“人质都送走了吗?”

“都送上登舰艇了,正在返回圣罚号。牺牲了两个兄弟,剩下的都还活着。”

约拿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舷窗边,望向外面的战场。剩下的两艘混沌护卫舰已经被圣罚号击毁,只剩零碎的残骸漂浮在虚空中。圣罚号的舰体虽然挂了彩,却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像一座不可动摇的钢铁堡垒。

---

几小时后,圣罚号的医疗舱里。

西格弗里德站在病床边,看着军医给约拿处理左肩的伤口。腐蚀毒素已经被圣力压制住了,只是伤口很深,需要休养几天。

“又逞强。”元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冲。”

“总不能看着兄弟们和平民一起被炸死。”约拿笑了笑,扯到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

军医处理完伤口,收拾好器材退了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轻响。

“从沃斯的航海日志里,查到了点东西。”西格弗里德递过来一个数据板,“他们不是单独行动,是瘟疫战帮‘腐溃之子’的先遣队。这支战帮规模很大,正朝着扇区腹地移动,目标是卡伦主星。”

约拿接过数据板,快速翻阅着。腐溃之子,恐惧之眼里有名的纳垢战帮,兵力过万,还有瘟疫战列舰。他们要是打过来,刚恢复元气的卡伦扇区根本挡不住。

“沃斯只是诱饵,目的是牵制我们,给大部队争取时间。”约拿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得立刻回防。”

“圣罚号已经在返航了。”西格弗里德点头,“我已经给扇区指挥部发了预警,让各星球加强防御。但光靠本地守军,挡不住瘟疫战帮。”

约拿放下数据板,看向舷窗外的星海。

刚平息的锈蚀议会余波未平,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这条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打完一个敌人,还有下一个,清理完一片黑暗,还有更深的黑暗在等着。

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圣瓦伦丁接过那半枚徽章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注定要走在追猎的路上。

“挡不住也要挡。”约拿轻声说,指尖按在胸口的银鹰徽章上,“卡伦是海因里希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西格弗里德看着他,看着年轻人苍白却坚定的脸,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候的约拿还只是个慌慌张张的侍从,抱着数据板,眼神里满是不安。

才过去这么久,他已经能独当一面,能扛着伤去堵反应堆,能平静地面对一支战帮的威胁。

“好。”元帅只说了一个字,重若千斤。

“我们一起守。”

圣罚号的引擎开到最大,在星海里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尾迹,朝着卡伦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风暴,是数不清的敌人,是又一场惨烈的战争。

可舰上的人没有一个退缩。

黑色圣堂的战士在检修武器,审判官的侍从在整理圣物,舰长在规划航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就像四万千年里,千千万万个帝国守护者一样。

约拿靠在病床上,闭上眼休息。

左腕的锈纹安静地蛰伏着,胸口的徽章温热。

他知道,下一场战斗很快就要打响。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链锯剑会轰鸣,圣火会燃烧,追猎者会永远站在最前面。

只要一息尚存,便守土不退,追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