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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锈种残痕

圣罚号的引擎在虚空中吐出淡蓝色的尾焰,舰身掠过小行星带时,细碎的金属尘埃撞在护盾上,溅起点点转瞬即逝的火花。

约拿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左臂的衣袖挽到肘部。皮肤上残留的锈蚀纹路像细碎的暗绿色藤蔓,从肘弯一直蔓延到肩胛,触上去是微凉的金属质感,再也消不掉了。医师说这是毒素与圣力对冲后留下的印记,不会再扩散,却也成了永恒的勋章——或者说,枷锁。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西格弗里德。元帅换上了常服,左胸的战团徽记旁别着一枚新的纪念章,是为锈渊之战阵亡的兄弟们铸的。

“技术军士复原了旗舰的航行日志。”他将数据板递过来,“莫迪安只是十二牧首之首,剩下的十一人里,至少还有三个带着核心菌株数据逃了。日志最后一条坐标,指向扇区边缘的维罗农业星群。”

约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三个模糊代号,目光停在标注为“锈种”的条目上。那是一种比锈蚀菌株更隐蔽的瘟疫,能潜伏在作物基因里,随粮食运输扩散,感染初期毫无症状,直到三个月后才会全身金属化,无药可救。

“维罗星群是扇区的粮仓。”约拿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想从粮食下手,不费一兵一卒,烂掉整个人类世界的根基。”

正说着,通讯台突然亮起红光。通讯员转过身,脸色凝重:“元帅,审判官,扇区指挥部紧急通讯——维罗三号农业星爆发未知瘟疫,感染者皮肤金属化,已经封锁了三座大陆。法务部顶不住了,请求支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凝重。

还是晚了一步。

“设定航线,目标维罗三号。”西格弗里德立刻下令,“全舰战备,突击小队整装待命。”

“等等。”约拿抬手拦住他,“对方藏在暗处,我们直接大规模空降,只会打草惊蛇,逼他们提前扩散菌株。我带两个人先潜行落地,摸清瘟疫源头和敌人据点位置,大部队再动手。”

西格弗里德眉头紧锁:“你身体还没恢复。”

“不影响挥剑。”约拿放下衣袖,遮住那些暗绿色纹路,“我是审判官,侦查甄别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们在轨道上待命,收到我的信号再出击。”

元帅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他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子了——看起来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认定的事,八匹泰拉战马都拉不回来。

---

三小时后,一艘伪装成货运穿梭机的小艇,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维罗三号的麦田边缘。

走出舱门的瞬间,空气中甜腻的铁锈味就让约拿皱起了眉。本该是金黄麦浪的田野,此刻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褐色,麦穗僵硬得像金属丝,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田埂边躺着几具农夫的尸体,皮肤已经完全锈化,五官凝固成痛苦的形状,像一尊尊扭曲的铁雕像。

“审判官,检测结果出来了。”侍从将检测仪递过来,“作物里全是锈种菌株,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南部产区。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内就能污染整颗星球的粮食储备。”

约拿蹲下身,指尖拂过僵硬的麦穗。金色的圣力从指尖溢出,麦穗瞬间化为飞灰。

“源头在哪?”

“西北方向的国营谷仓,浓度最高。”

三人沿着田埂往西北走,沿途的村庄一片死寂。门窗大开,饭菜还摆在桌上,人却都倒在了地上,有的甚至保持着吃饭的姿势,全身覆着薄锈。瘟疫爆发得太快,快到没人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

越靠近谷仓,空气里的甜腻味越重。谷仓外围守着十几个邪教徒,穿着锈蚀长袍,手里拎着涂毒的骨刀,正在往输送管道里倾倒墨绿色的菌液。

“果然是他们。”约拿压低声音,对两名侍从打了个手势,“左右包抄,速战速决,别惊动里面的人。”

动力剑出鞘的蓝光一闪即逝。

三人像三道影子扑出去,邪教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约拿推开谷仓厚重的大门,扑面而来的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巨大的谷仓内部早已被改造成了培养场,一排排金属培养槽里泡着墨绿色的菌液,无数锈蚀虫在里面蠕动。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披灰袍的神甫正盯着屏幕上的扩散数据,身边站着四个机械守卫。

是十二牧首里排行第七的“锈种师”卡伦。海因里希的笔记里提过,此人精通基因改造,最擅长把瘟疫藏在作物和牲畜里,是个阴毒到骨子里的角色。

“卡伦。”约拿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仓里回荡,“你的路走到头了。”

灰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爬满锈斑的脸。他看见约拿,非但不慌,反而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约拿审判官。怎么,莫迪安大人死了,轮到你来找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麻烦了?”

“你和你的锈种,都会和他一起下地狱。”

“地狱?”卡伦哈哈大笑,“慈父的国度,哪里是地狱?倒是你,身上带着圣力,也带着锈蚀,半人半鬼的,活着不累吗?”

他说着,猛地一拍控制台。谷仓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锈蚀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扑向三人。与此同时,四个机械守卫同时启动,激光炮亮起红光。

“审判官小心!”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爆弹枪疯狂扫射,虫群成片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可虫子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约拿提着动力剑直冲高台。金色圣火顺着剑刃蔓延,所过之处虫群瞬间化为飞灰。卡伦见状,从袍子里掏出一管墨绿色的药剂,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既然来了,就试试我最新的杰作吧!”

他的身体开始快速畸变,皮肤裂开,长出锋利的金属骨刺,身躯膨胀到两米多高,彻底变成了一头锈蚀怪物。他嘶吼着扑向约拿,利爪带着剧毒,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约拿侧身躲开,动力剑狠狠劈在对方肩上。可这一次,剑刃只砍进去半寸,就被增生的金属骨骼卡住了。卡伦狞笑一声,反手一拳砸在约拿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约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培养槽上。墨绿色的菌液泼了他一身,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左臂的锈蚀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审判官!”

侍从惊呼着想过来支援,却被机械守卫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卡伦一步步走过来,笑容残忍:“怎么样?我的锈种滋味不错吧?它会顺着你的伤口钻进骨头里,一点一点把你从里到外锈成废铁。莫迪安大人没做到的事,我来做——用你的身体,当锈种最好的培养基。”

约拿撑着剑站起来,咳了两口血。胸口的伤口处,锈蚀正在快速蔓延。他却笑了笑,左手按在伤口上,金色的圣火从掌心涌出,硬生生将毒素逼了回去。

“就这点本事?”他抬起头,眼底的金光亮得惊人,“海因里希没教过你吗?审判官的身体里,藏着烧不尽的火。”

他纵身跃起,动力剑举过头顶,全身的圣力都往剑刃上汇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昏暗的谷仓。

“焚邪圣裁。”

剑光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金色的火焰顺着剑刃倾泻而出,像洪流般席卷了整个高台。卡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畸变的身躯在圣火里快速消融,连带着他身后的培养槽、控制台,一同化为灰烬。

约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这一击耗光了他大半圣力,左臂的锈蚀纹路又深了几分,像在提醒他代价。

两名侍从也解决了剩下的守卫,跑过来扶住他:“审判官,您没事吧?”

“没事。”约拿摇摇头,指着控制台的残骸,“检查数据核心,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可就在这时,谷仓的天花板突然炸开。

一架涂装着锈蚀符文的炮艇俯冲下来,机炮疯狂扫射,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溅。炮艇舱门打开,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卡伦废物,死了就死了。不过审判官大人,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点东西再走?”

约拿抬头,看见炮艇上站着一个女人,身披银灰色锈蚀战甲,手里握着一柄能量长鞭。是十二牧首里排行第三的“锈鞭”艾拉,也是议会里最擅长突袭和撤退的狠角色。

“数据我带走了。”艾拉笑了笑,手里拎着一枚数据核心,“谢谢你帮我清理了没用的废物。哦对了,这颗星球的菌株我已经投进地下水脉了,三天后,整颗星球都会变成锈的世界。你们慢慢救吧。”

炮艇调转方向,就要升空撤离。

约拿眼神一凛,刚要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谷仓的支撑柱被炮艇炸断了,整个建筑开始坍塌。

“审判官!快走!”

两名侍从拉着他往外冲,刚跑出谷仓,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建筑轰然倒塌,尘土与锈尘扬起十几米高。

等烟尘散去,炮艇早已没了踪影。

侍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语气懊恼:“就让她这么跑了?”

约拿看着炮艇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暗绿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般。刚才卡伦的毒素,还是留下了东西。

“跑不了。”他轻声说,“她带着数据,就总有露面的一天。”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西格弗里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约拿,怎么样?我侦测到爆炸,要不要空降支援?”

“不用。”约拿回答,“卡伦死了,但艾拉带着菌株数据跑了。这颗星球的地下水脉被污染了,立刻让护教军带净化设备下来,全力抢救。另外,让技术军士追踪炮艇的跃迁轨迹,她跑不远。”

“收到。”

半个小时候后,黑色圣堂的空降舱落在了田野上。

西格弗里德大步走过来,看见约拿苍白的脸色和左臂更深的锈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又逞强了。”

“小事。”约拿笑了笑,“至少摸清了他们的路数。接下来,就是追着艾拉的尾巴,把剩下的余党一个个揪出来。”

夕阳落在锈红色的麦田上,把战士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护教军的净化装置已经启动,淡金色的射线扫过田野,锈蚀的麦穗纷纷化为飞灰。远处的村庄里,医疗队开始挨家挨户排查感染者,虽然艰难,但希望已经燃起。

圣罚号的舰桥里,技术军士正在比对跃迁轨迹,全息星图上,一道微弱的信号正朝着星区深处的废弃铸造世界延伸。

那里,是锈蚀议会最后的藏身处,也是所有锈种的源头。

约拿站在观测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维罗三号的轮廓渐渐远去,前方是更深的星海,更多的未知。

他知道,这场追猎还远没有结束。

莫迪安死了,卡伦死了,可还有艾拉,还有剩下的牧首,还有藏在银河各个角落的混沌信徒。黑暗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就像锈蚀永远在滋生。

可那又怎么样呢?

海因里希追了一辈子,没追完的路,他接着走。

这一代走不完,还有下一代。

只要帝皇的荣光还在,只要还有人提着剑站在黑暗面前,人类就永远不会输。

身后传来战甲碰撞的轻响,西格弗里德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远方的星海。

“下一站,锈铁铸造世界。”元帅的声音沉稳有力,“准备好了吗?”

约拿抬手,按在胸口的银鹰徽章上。金属微凉,却烫得人心口发热。

“时刻准备着。”

圣罚号的引擎再次轰鸣,战舰划破虚空,朝着星图上那片灰暗的区域驶去。

链锯剑的嗡鸣已在预备,动力剑的圣火永不熄灭。

追猎者的脚步,永远向前,永不停歇。

而四万千年的银河里,总有人化身星火,在锈蚀与黑暗中,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