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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李家村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与往日不同。它像是一阵狂风过后的沉寂,空气中还残留着风暴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走路时脚步轻飘飘的,说话时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李三娘是最忙碌的那个人。

她从正月十六的清晨一直忙到深夜,几乎没有合过眼。她给林天南接骨上药,用夹板固定住断裂的左臂,又熬了内服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林天南中途醒了一次,看了她一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是其他轻伤的族人。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手臂,有的在战斗中扭伤了脚踝,有的只是被灵力波及震得头晕目眩。李三娘一个一个地处理,动作麻利而细致,没有一句抱怨。

沈岳熬了两炉续伤丹药。他守在丹炉前整整四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火,控制着火候。丹药出炉时,他顾不上烫手,直接用布包着送到了林天南的住处。那时林天南还在昏睡,他把丹药放在床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孟渊花了三天时间修复护族大阵。他把破碎的阵基一块块挖出来,换上新的,重新刻画符文,注入灵力,测试每一处节点的稳定性。他做得一丝不苟,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自己的屋里,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族学暂时停课了。

孩子们被大人叮嘱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家里。但小孩子哪里坐得住,总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溜出门,跑到村西的空地去“探险”,然后被巡逻的人逮住,拎着耳朵送回家去。

李书文每天都会跑去林天南的住处。他不进屋,只是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有时候能看到林天南躺在床上,有时候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他就那样趴着,看一会儿就走,第二天又来。

李三娘发现了好几次,没有赶他走,只是远远地看着,轻轻地叹一口气。

正月二十,李虎拿着账本走进了祠堂。

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算不错。他走到李玄面前,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灵石耗三百,阵基损六块,银精粉用了两斤,朱砂用了一斤半,符纸若干。”他合上账本,抬起头,“人无死亡。重伤一人——林天南。轻伤三人,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李玄坐在椅子上,听完后点了点头:“够了。”

“够什么?”李虎问。

“够本了。”李玄说,“一个金丹中期的敌人,换这些代价,值。”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李玄说的是事实。以李家村的实力,能够零伤亡拿下血手人魔,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付出的那些灵石和材料,虽然心疼,但还可以再挣回来。

“林先生的伤怎么样?”李虎问。

“李七去看过了。”李玄说,“需要养三个月,修为可能会略有下降。但他自己说值了。”

李虎叹了口气:“那家伙是个硬汉。”

李玄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外面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屋檐上滴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墙根处的雪堆已经缩小了许多,露出了底下枯黄的草根。

“矿洞地牢那人,后面还有用。”李玄说,“让沈岳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可用之物。”

李虎领命而去。

当天傍晚,沈岳独自去了矿洞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血手人魔被锁链捆在石壁上,低着头,像是昏迷了过去。但沈岳知道他没有昏迷——他能感觉到对方微弱的气息波动。

他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

出来时,他的脸色不太好。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找了李玄。两个人站在祠堂后面的阴影里,沈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玄听完,神色微凝。

“确定?”

“八九不离十。”沈岳说,“他身上有几样东西,来历不简单。不是普通的散修能拥有的东西。”

李玄沉默了很久。

“先不说出去。”他最终说道,“时机到了再议。”

沈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正月二十五,天气晴好。

李七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来到祠堂门口向李玄辞行。

李玄站在祠堂的台阶上,看着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

“雪快化了,春天来了。”李玄说。

李七低头看了一眼墙根处最后一点残雪,点了点头:“是啊,该走了。”

“路上小心。”

“放心。”

李七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村口走去。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拐角处的薄雾中。

李玄独自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润的土地上,泛着细碎的光芒。空气中有一种清新的气息,那是泥土解冻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睁眼。

春天,确实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