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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 > 第541章 岔道口的石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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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李虎出门比往常稍早一些。

天刚亮透,岭上的雾还没有完全散,从村口往北望过去,旧路的前半段像被一层薄纱罩着,草叶上是湿的,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发闷的声响。他照例先到祠堂前头的那口井边打了一桶水,把巡查用的那把短柄镰刀在磨石上蹭了几下,又用手背试了试刃口,觉得够了,才把刀别在腰后,顺着村后的坡道上了旧路。

这样的路他一年要走一百多趟。哪一处路面被雨水冲出一道浅沟,哪一段路边的草长得高过膝盖,哪一株树的枝子横过来挡了道,他心里都有数。上半年雨水足,草长得比往年旺,旧路两侧的草丛一直漫到路面边缘,把本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了些。他走在中间,裤腿被草叶上的水打湿了一截,凉意贴着小腿往上走,走到日头出来、雾气散尽的时候,也就干了。

到岔道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岔道口在旧路的中段偏北,是从主路上斜斜分出去的一条口子,通向北面那片更深的林子。那条岔路早些年还有人走,后来走的人少了,路就越发不明显,眼下只剩一个浅浅的豁口,两侧被灌木和杂草夹着,往里看是深色的树影,白天也显得暗。村里人平日不往那边去,李虎每次巡查却都要在这一处停一停——不光是习惯,也是因为他在这附近发现过东西。

最先看见的是那处浅坑。

浅坑在岔道口内侧,靠着灌木丛的边,不大,也不深,像是早年间路面塌陷过一小块,后来被浮土填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坑里积着落叶和碎土,边上散着些小石子。这一处他记过,也不止一次记过。

这一回,他在坑边站住,看了一会儿,才蹲下去。

石屑比上次多了。

多的不算太多,若是不常看的人,大概只会觉得这一小片地方碎石头本来就杂。但李虎记得上次的情形——上一次他数过,坑边靠东的那一小片,是三四粒,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分散着,中间隔着土。现在那一片变成了七八粒,粒头都差不多,铺开的面也宽了些,从原来的巴掌大,扩到了差不多有两个巴掌的范围,边沿不再是原先的那种零散,而像是被什么从中间往外推过一次,推得四周都匀了一些。

他没有伸手去拨。

先是看颜色。石屑的颜色和周围地面上的碎石是一样的,青灰色,带一点被雨水泡久了的暗,断口处也没有那种新敲出来时的白茬。若是外头带进来的石头,颜色总会有些差别——岭上各处石色不同,南坡偏红,北边靠水的地方发黑,这一带的石头才是这种青灰。他看了半晌,确认没有一粒是别的颜色。

再看表面。

他把身子压低了些,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从侧面借着光看那些石屑的棱角。石屑的棱是钝的,缺口的边也是旧的,没有那种被磨过、被蹭过的光滑面。若是水流带过来的,石头和石头、石头和沙土一路滚磨,棱角总该圆一些,表面也该有一层被水泡出来的润,而这些没有。相反,有几片的断口还很利,只是利口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土,说明它们在那里待的时间不短,至少不短到能让人看出是新近几日的。

那就是外力。

被什么硬物压过,或者踢散了。压和踢是两回事。压下去的话,石屑该有一个明显受力点,中间陷、四周起,分布上会有一个中心;踢散的话,则会有一个方向,石屑往一边偏,偏出去的那头粒头更小、更散。他看了很久,觉得这两样都有些像,又都不完全像。中心有,但不够明显;方向也有,但不够整齐。他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没有下死结论,只在心里把这两种可能都记着。

风从岔道口里头吹出来,带着一点林子里的凉气和腐叶的味道。他抬手挡了一下,等风过去,才接着看。

看完石屑,他站起身,没有立刻走。

先是围着浅坑走了一圈。

浅坑周围是硬地,混杂着草根和碎石,能留下印子的地方不多。他弯着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看有没有鞋印。没有。鞋底压出来的那种痕,边缘是实的,土会被压实,草会被压倒后朝一个方向贴地,不会自己立起来。这里没有。他又看有没有别的压痕——扁的、方的、圆的都算,比如扁担头拄地的坑、筐底磕出来的印子、锄刃切进去的口子。也没有。

他又往外扩了一圈,把范围放到岔道口周边。

灌木丛的枝条有几根断了,但断口发黑,是旧的,不是新折的。地上落了一层树叶,叶子铺得还算匀,若有人从这里走过,叶子会被踢乱,露出底下的土色来。他看了看,叶子是整的,只在浅坑边上被风吹聚了一小堆。草丛也没有新近被分开的迹象——人从草里过,草会有一道被挤开的缝,缝两侧的草叶朝着外头翻,过上两三天才会慢慢回直。他找了找,没有这样的缝。

再往岔道口里头看。

里头依旧是深色的树影,一层压着一层,看不深。他站着看了片刻,没有进去。这一处他向来不独自往里走,要看也是白天、日头正高的时候,而且多半是和旁人一道。今天时候还早,林子里光不透,进去也看不出什么。他便只在口子上站着,听了听。

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有鸟叫,叫得很散,一声一声,不像是受了惊的那种急促。风过去的时候,树叶响一阵,风停了就静下来。没有别的声音。

他这才把心里的那根弦略微松了些。

不过他还是把该记的都记了。他有个习惯,随身带着一小截木炭和一个折起来的纸本子,本子用布包着,塞在怀里,遇着雨也不怕。他蹲在浅坑旁边,把纸本子摊在膝盖上,用木炭在上头画了一小块地方——先画岔道口的形状,再在内侧标出浅坑的位置,然后在浅坑边上点了七八个小点,点完又数了一遍,把点的疏密照着地面上的样子摆了摆。他又在旁边写了几行字,写石屑比上次多了些,颜色一致,表面无磨损,不像水冲,像是外力,周边无鞋印、无工具痕、无新增通路。

写到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添了两个字,把意思坐实。

写完他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漏的,才合上,重新塞回怀里。他原本想顺手把那几粒多的石屑拨回坑里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了主意,把手收了回来。既然还没弄清,就不动它。动了,下次再来就看不出原样了。

他站直身子,把腰后的镰刀往上提了提,往岔道口外走去。

出了岔道口,回到旧路上,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日头已经升得比树顶高,照在路面上,草叶上的水早已干了,只剩一些低洼处还留着些湿印。他沿着旧路继续往北。

往北这一段,路面比南边窄,两侧的草也更高。他不时停下来,把探到路面上的枝条折掉,把被雨水冲到路中间的石块踢回边上去。走到一处坡地,路面被冲出一道浅沟,他蹲下看了看,沟还是上回那道,没有变深,也没有变宽。他用脚把沟边的浮土往里拨了拨,记着等秋后闲下来时该来垫一垫,不然再下几场雨,这道沟就会把路面啃掉一块。

再往北,路的东侧有一小片空地,早年间是堆放柴火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截朽了的木桩。木桩上长了些菌子,颜色发白,他瞥了一眼,没有去动。再往前,路面渐渐开阔,草也矮了下去,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他放慢脚步,往两侧扫了一圈,没什么异样。

到界碑处,已是接近正午。

界碑立在旧路的最北端,是一块青石,半人高,碑面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边角也缺了一块。碑座周围长着一圈草,草被压倒了一小片,是上一回有人来时踩的。他围着碑走了一圈,看碑身有没有新磕碰,看碑座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看周围的草有没有新的倒伏。都没有。他伸手在碑面上摸了摸,摸到一手细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在界碑边站了一会儿,往北望了望。

北边是另一片岭,中间隔着一道浅谷。官道在更远的地方,从这里看不见,只能看见谷底浮着的一层薄雾。这一向从北边过来的行商说官道上的检查已经松了,恢复了常态。他没去过那边,只从别人嘴里听来,听过也就记着,不往心里多放。

看完了,他便折返。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些。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过了一开始那处坡地。到岔道口时,天色还亮着。他又在那儿停了停,往浅坑那边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石屑只是浅坑边上一小片不起眼的杂色,日头斜着照过来,石屑的影子拖得很短,几乎看不出什么。

他没有再过去拨弄,也没有再蹲下细看。看过了,记下了,就够了。

他在岔道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这一处与早上离开时没有变化,才转身沿着旧路往村里走。路面平整,草丛仍旧遮蔽着路的两侧,风从北面过来,吹得草浪一层一层往南边去。他把手里的镰刀换到另一边,步子不紧不慢,等到村口的几间屋顶从坡下露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橙红。

回到村里,他先去了祠堂。

祠堂里还亮着灯,李玄在里头,桌上摊着几张纸。李虎把巡查的本子搁在桌角,说了一句岔道口的石屑多了些。李玄抬起头,问了几句,李虎照实答了——多了多少,范围扩了多少,颜色一样不一样,有没有磨损,周边有没有鞋印和工具痕。李玄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把本子拿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画的那张小图。

别的呢?李玄问。

别的没有。李虎说,路面平整,界碑没事,岔道口里头没进去看。

李玄点了点头,把本子推回去。

李虎把本子收了,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再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新添的。

李玄应了一声,照旧看,别惊动。

李虎应下,转身出了祠堂。

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村里有几处炊烟升起来,直直地往上走,没有风。他把腰后的镰刀解下来,靠在自家门框边,进屋去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喝了,用手背抹了抹嘴。

屋里桌上点着一盏灯。他坐下来,就着灯把白天记的那页又看了一遍,看有没有写岔的地方。看完,他把本子合上,压在灯座下头。

明天还得再走一趟。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