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母被她问得眼神躲闪,讪讪开口,还是那套说了千百遍的话:
“你哥在东江也难啊…… 你大嫂一直想换大房子,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拖累他……”
又是这套。
永远是哥哥难,永远是哥哥委屈,永远是哥哥最重要。
康雅婧突然笑了,笑声轻得发冷:
“呵呵……”
“你呵呵什么?!”
连日压得喘不过气的压力,瞬间被这一声冷笑点燃。
康父猛地一拍桌子,暴跳起来,指着她咆哮:
“我白养你了是不是?!一口一个康强,那是你哥!我让你一下拿四十万了吗?就让你尽力,三五千不多,三五万不少!你做女儿的,就不能体谅体谅父母?!”
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康雅婧没有怕,反而挺直了背脊,眼神冷得像冰:
“行。”
“那你让我东江的好哥哥也出力。他能拿十万,我就算出去卖,也给你们凑十万。怎么样?”
“啪 ——!”
一声脆响,狠狠砸在脸上。
康父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失去理智,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康雅婧的头猛地偏到一边,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你疯了!说的什么浑话!” 康母尖叫一声,立刻冲上去抱住康父,死命拦住他还要落下的手,转头对着女儿急吼,“你怎么跟你爸说话!赶紧道歉!快!”
康父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盯着她,喘着粗气,却也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手太重。
可他拉不下脸,一句话也不说。
康雅婧缓缓抬起头,伸手轻轻捋了捋被打乱的头发,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笑。
“我出去了。”
“康强筹到多少,你们告诉我。”
“他出多少,我一比一,跟着出。”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拉开门。
“砰 ——”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震得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也震碎了这个家,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体面。
康雅婧刚冲下楼,就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走到楼道拐角,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脸颊上的疼痛感还在灼烧,那清脆的一巴掌,不仅打在脸上,更碎了她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期待。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细碎而绝望,她不敢哭太大声,怕被父母听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浸湿裤腿。
哭了约莫十几分钟,眼眶红肿得更厉害,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肿,她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掉眼泪,又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湿巾,一遍遍地擦拭着脸,试图遮住那清晰的巴掌印,也试图擦掉心底的委屈与寒心。
整理好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小区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停车场的路灯有些昏暗,李东阳早已在车旁等候,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静静望着楼道口的方向,远远看到康雅婧的身影,他立刻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去,同时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来了?快上车,外面冷。”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康雅婧的脸颊,看到那若隐若现的红肿和她刻意侧着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怕戳到她的痛处,最终只是轻轻关上车门,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矿泉水,没再多问,只轻声说:“先暖和暖和,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康雅婧接过水,指尖微微颤抖,低声说了句“随便”,便转过头,望着窗外,掩饰着眼底的酸涩——她不想让李东阳知道家里的糟心事,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父亲打的模样,那份残存的自尊,不允许她在他面前如此不堪。
而此刻,康家的窗口,康母正扒着玻璃,眼神紧紧盯着楼下,满脸的担忧。刚才康雅婧甩门而去,她心里又急又怕,生怕女儿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便一直守在窗口张望。当看到康雅婧走到一辆陌生的SUV旁,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迎上去,还细心地为她开车门时,她的心猛地“咕咚”一下,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朝着客厅里的康父喊道:“他爸!你快过来!闺女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上别人车了!那车子看起来……不便宜。”
正在客厅里唉声叹气、烦躁不已的康父,听到这话,立马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口,顺着康母指的方向望去。此时李东阳正弯腰上车,车标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清晰可见——凯迪拉克。康父眼神一凝,心里瞬间有了数,这可是实打实的豪车,最便宜的也得三五十万,好点的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
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对女儿的那一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怒和不满,他指着楼下的车子,对着康母破口大骂:“你生了个什么白眼狼东西!这么有钱的男朋友,藏着掖着不说?家里都快塌了,她就不能让他借点钱?又不是不还!一辆车都值几十万,借我们几万、十几万怎么了?真是白养她一场!”
骂完,他又重重地喘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生硬地吩咐道:“现在还差十八万,你晚点给闺女打个电话,让她跟她男朋友开口借!必须借到!借不到,她亲妈就得进去蹲监狱,让她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再也不愿多看窗口一眼,满脸不耐烦地转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全然不顾康母的为难,也不顾女儿刚才受的委屈——在他眼里,女儿的感情、尊严,都比不上那十八万,比不上让康母免于牢狱之灾。
康母站在窗口,看着李东阳的车子缓缓驶离小区,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脸上满是纠结与为难。她不想打这个电话,不想让女儿为难,更不想用女儿的感情去换钱,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进监狱,她就浑身发抖,满心恐惧。
她曾听老乡说过,像她这种涉及诈骗洗钱的,一旦进去,在监狱里是最让人看不起的,干活最累,待遇最差,甚至连睡觉都得挨着马桶,日夜不得安宁。她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受过那样的罪,她不敢想,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