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隙比他预想的要深。他侧身走进去，两侧的岩壁在走过一段距离后逐渐收窄，然后又缓慢地放宽，像是正在把他引入一道被长期塑造过的通道。脚下的路面从碎石逐渐过渡到更细密的沙土，踩上去的声音也从清脆的摩擦变成了更接近吸附的闷响。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感觉到风正在以一种持续的速度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被更古老的岩石浸润过的气息。
他继续走。裂隙的走向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岩壁之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两侧的岩壁退到了远处，前方的空间像是一个被山体包裹的浅谷，光线从高处的裂隙渗进来，落在谷底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照亮了谷底中央的一片区域。他放慢脚步，走到那道光带边缘停下来。谷底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颜色偏浅，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浸润过，又在漫长的干燥中留下了均匀的沉积层。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土是凉的，带着一层像是被山体浸润过的质感。他站起来，沿着谷底的方向走了一圈，注意到地面的沙土中有一些细小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沿着那些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痕迹的尽头看到一块被放平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边缘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触摸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风仍然在持续地涌来，他能感觉到那种被山体包裹的安静正在缓慢地渗入他的气线中。他站起来，沿着谷底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走到谷底的另一端时，看到岩壁上有一道浅色的印记，像是曾被水流冲刷后留下的沉积层。他放慢脚步，走到那道印记前停下来，看到它沿着岩壁延伸了一段之后逐渐变浅，然后消失在一处被落石半掩的凹陷前。他没有急着拨开那些落石，只是看了一会儿凹陷的形状和深度，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那道光带边缘。他又在谷底站了一会儿，把那根短棒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与周围的气息同步。他把它收好，没有停留太久，沿着来时的通道走了出去。
走出裂隙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那道裂隙的入口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旧门。他没有回头，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高处走了一段，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背风处生了火。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暖意。他靠着岩壁，把那些信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温度已经和他完全一致了。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像是正在被昆仑山的气息重新校准。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上走。晨光正在变亮，那道裂隙的入口已经被山体的转折遮住了。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坡面上有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他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头的表面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了一道边缘光滑的磨损痕迹。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岩石一致。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矮树丛覆盖的缓坡之后，前方的地形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被矮崖环抱的浅台地。他放慢脚步，走到台地边缘蹲下来，看到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他走着走着，感觉到怀里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调整温度。他停下来，把短棒和陶罐握在一起，感觉到它们之间的温度差正在缓慢地缩小，像是正在与昆仑山的深度同步。他把它们收好，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昆仑山更深的腹地。风从前方吹来，干燥而平稳，像是正在为他留出一道可以沿着它继续前进的缝隙。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