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在第三天中午开始出现裂缝。不是那种贯穿地面的深裂，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缓慢顶开的一层薄壳，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师和顺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脚下的冻土正在逐渐变得松软——那种持续的硬壳正在被地下的什么东西缓慢地瓦解。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地面，土是湿的，带着一种像是刚从冻层中融化出来的凉意。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矮苔藓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正在渗水的浅洼。水洼不大，约莫几步见方，水色偏清，能看清底部的沙土和细石。水面上没有冰，但水色比周围的地面更深，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水流浸润过。
他走到水洼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比他之前碰过的任何水都要凉，像是刚从地下的冻层中融化出来。他蹲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阵持续的凉意正在沿着他的指尖缓慢地向上传导。他站起来，沿着水洼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浅洼的西北角看到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凹陷。他蹲下来拨开碎石，看到凹陷内部的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偏浅的石头，边缘圆润，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搬运过。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质地比周围的岩石更细密，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水流打磨过。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像是正在被他的体温重新激活。
他沿着浅洼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像是正在从更远的冻土带被缓慢地输送过来。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偏清，流速很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是正在缓慢凝结的雾气，在暮色的光线下形成一条细长的、贴着水面的浅雾带。他放慢脚步，走到溪流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但比浅洼里的水更柔和一些，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地面缓慢加热过。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那道痕迹很短，移动方式不像鱼那样摆尾前行，更像是整个身体在同步扭动，幅度很小，像是在水中缓慢地调整方向。他蹲在溪边，看着那道痕迹在水面下缓慢地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移动。
他没有试图去捕捉或靠近。他只是蹲在溪边，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水面延伸了一段。气线触到那道痕迹的边缘时，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像是被水流扰动过的温度差异。那道痕迹停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收回气线，让气线停留在水面上方。过了一会儿，那道痕迹继续移动了，速度比之前稍快了一些，朝着上游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温度是否还会继续跟随。他站起来，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和那道痕迹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在溪流转弯处找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坐下来，把那些信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把那块新找到的石片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像是正在与溪流中的那道痕迹建立某种联系。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在浅洼地里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块石片和之前找到的那些信物放在一起，在火光中看了一遍。他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风正在变冷，像是正在从更远的北方被持续输送过来。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向西北走。晨光正在变亮，溪面上的雾气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偏蓝的冷调。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溪流在前方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那处水域不大，但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浅洼都要深一些。水色偏清，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细沙，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是被冰层缓慢融化后留下的淡蓝色薄膜。他在水域边缘停下来，蹲下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带着一种像是刚从地下冻层深处渗出来的清冽感。他沿着水域的边缘走了一段，在水域的西北角看到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他蹲下来碰了一下那块石头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沿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在石头底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层被压实的土。他站起来，沿着水域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带着一种像是被更长时间的地面缓慢加热过的余温。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感觉到怀里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调整温度。他停下来，把它们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它们的温度已经和他完全一致了。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的脚步声落在冻土上，带着一种清脆的碎裂声。那些信物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保持着持续的稳定。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北山经更远的腹地。那道水域中的痕迹已经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收拢的旧标记，正在等待他在某个更安静的夜晚重新辨认它的方向和速度。他继续走着，走在被冻风缓慢浸润过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