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山南面的玉石露头比师和顺预想的要浅。他从漆树林里走出来之后,沿着南坡继续走了一段,脚下的地面正在从暗褐色的岩屑过渡到一种更浅的、带着淡青色调的碎石层。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翻看了一遍——石头的断面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色,边缘被风磨得很圆润。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坡面的中段看到了一处被风蚀削平的岩面。岩面不大,约莫几步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岩粉。岩面的中央有一道颜色不同的区域——偏青,偏淡,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水反复浸润过的光泽。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片区域的表面。触感光滑,比周围的岩石更凉一些,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阴影覆盖过。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道青色的边缘,刮下来一层极细的粉末,在指腹上留下了淡淡的青色痕迹。
他沿着那片岩面的边缘走了一圈,注意到岩面的西北角有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浅凹。他蹲下来拨开碎石,看到浅凹内部有一块颜色偏深的石头,表面平整光滑。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质地与那片露头一致,像是从同一道玉脉上脱落下来的。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在岩面下方不远的位置,他看到了几块被摆放过的石头,排列成一道不完整的弧形。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石头的排列方式——间距并不均匀,像是不同时期被放置的。他在弧线的末端看到了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是曾被反复摩擦过的光泽。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石头的形状接近椭圆,边缘被磨得很圆润,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极淡的、像是被压缩后的纹路。他把它收好,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土脊,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不再是被矮崖环抱的浅洼地或冻土覆盖的荒原,而是一片被稀疏的矮树覆盖的坡地。那些树的树干很细,树皮颜色偏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褐色。他走了一段,在坡地的边缘停下来。风从树冠间穿过时,带起一阵持续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树叶被风吹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干内部缓慢流动。他蹲下来碰了一下其中一棵树的树干,触感粗糙,带着一层像是被长期风化的质地。他沿着树干摸了一圈,在树皮的一侧发现了几道细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的走向大致一致,间距均匀。
他站起来,沿着那片矮树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树越来越密,树干也越来越粗。他走了一会儿,在树林的深处看到了一处被矮崖半围的空地。空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颜色偏暗的碎屑,像是某种树脂或胶质在凝固后被踩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来捡起一小块碎屑,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碎屑的表面光滑,带着一种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质感。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那片空地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在空地的另一侧,他看到了一处被矮树半掩的浅凹。浅凹的入口不大,但内部的空间比预想的要深一些。他蹲下来,侧身走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但能看清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碎屑。在浅凹的深处,他看到了一块被放平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石头的旁边放着一只陶碗,碗底残留着一层深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他蹲在碗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的表面。石头上没有任何刻痕,但它的边缘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触摸过。他站起来,沿着浅凹的内壁走了一圈,在内壁的一侧看到了一层颜色偏深的、像是被长期接触后留下的痕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他的腰部高度。他沿着那道痕迹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标记,然后侧身走出浅凹,回到了空地上。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火光在岩壁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光区。他坐在火边,把那几块新找到的石头和碎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在火光中看了一遍。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偏清,流速很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溪流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时停下来。水域的水面比溪流宽了许多,水色偏深。他蹲在水域边缘,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他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虢山的玉脉和那道地下裂缝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