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第二节课间,孙大勇在教学楼拐角截住沈跃,脸色不太好看。
“跃哥,出事了。”
“说。”
“刘涛出来了。”
沈跃剥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他舅来局里签的字直接把人领走了。”
“他舅是谁。”
孙大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
“县公安局治安支队长周仁政,手底下管着四十多号人,在局里跟陈副局长平级。”
沈跃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周仁政这人什么路数。”
“不干净。”
孙大勇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我在局里有个老战友,前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漏过嘴,说周仁政跟县城东边搞赌场的马老六走得很近,收了多少保护费不知道,但那赌场开了两年没被查过。”
沈跃往墙上靠了靠,眼睛眯起来。
“周仁政放话了没有。”
“放了。”
孙大勇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为难。
“他在局里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谁敢碰他外甥一根手指头,他让那个人在岭南县待不下去。”
“就这个原话。”
“就这个原话。”
沈跃把花生壳捏碎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我知道了。”
“跃哥,你打算怎么办。”
“你继续盯着,刘涛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随时告诉我。”
孙大勇拍了拍胸口走了。
中午沈跃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翻小本子。
他把手里能用的人脉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林诗诗背后站着副县长周芳,行政系统里说得上话。
陈茜露是公安副局长,跟周仁政平级但分管不同口子,正面硬碰硬不划算。
胡如玉在学校里能罩住他,但出了校门鞭长莫及。
三条线够硬,但不够。
周仁政是灰的,正经手段不一定管用,他手底下还有马老六那帮混社会的人。
沈跃翻到本子夹层,一张对折的纸条露出半截边角。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是潘秀莲走前塞给他的一行手机号码,旁边备注了三个字:潘秀芳。
潘秀芳,潘秀莲的亲妹妹。
沈跃回想潘秀莲当时的原话:我妹在县城开场子,有钱有势,但缺少满意的男人。
他把那行号码看了两遍,掏出秦大凤送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把号码按了进去。
响了四声。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带着一股子慵懒。
“潘姐你好,我叫沈跃,秀莲姐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对面安静了两秒。
“秀莲跟我提过你。”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温度升了半度。
“小家伙,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想见个面,当面聊。”
“你倒不客气,见面聊什么。”
“聊一笔能赚钱的买卖。”
“赚钱。”
潘秀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打量的意思。
“行,这周六下午三点,县城东边翡翠阁,报我名字前台会带你上来。”
“好。”
“对了,小家伙。”
“嗯。”
“秀莲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有多有意思。”
电话挂了。
沈跃把手机合上搁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王嘉树从外面端了两份盒饭进来,把一份推到他面前。
“跃哥你中午不吃饭在这儿发什么呆。”
“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怎么让一条狗老老实实待在窝里别出来咬人。”
王嘉树咬着筷子没听明白,沈跃也没解释,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下午第一节课前,他又收到一条短信,是陈茜露发来的。
内容只有一行字:周仁政那边我盯着,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落单。
沈跃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收好,望了一眼窗外操场上几个踢球的学生,指尖在课桌底下轻轻敲了两下。
周仁政这个人迟早得收拾,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的是另一张底牌。
周六翡翠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