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这个你先尝。”
陶小梅把白瓷小碟放到折叠桌边，糖醋藕片一片片叠得整齐，薄得能透出底下青花纹，糖醋汁沿着碟边铺开，闻着酸甜清爽。
沈跃夹了一片放进嘴里，藕片脆，酸味先到，甜味跟在后面，收得干净。
陶小梅两只手攥着围裙带子，眼睛一直看着他：“怎么样？”
沈跃竖起拇指：“能卖钱。”
曹晴雨在烧烤架后面笑：“你听听，他夸人都离不开钱。”
陶小梅脸一下红了，低头去擦已经干净的桌面：“能卖钱就好，我怕太酸，早上调了三回汁。”
沈跃又夹了一片：“明天开始加到菜单上，名字别写糖醋藕片，写小梅藕片。”
陶小梅抬头：“写我的名字？”
“让客人记住。”
曹晴雨立刻接话：“这个好，晴雨烤翅，小梅藕片，以后后街两朵花。”
陶小梅被她说得不敢抬头：“曹姐，你又乱说。”
沈跃放下筷子：“我下午还要回学校，先走了。”
“等等。”
陶小梅从围裙兜里取出一条红绳，绳结编得密，尾端收得齐，不是戴手腕的细绳，而是能挂钥匙的粗绳。
她把红绳递过来，声音比刚才低：“我自己编的，给你挂钥匙用。”
沈跃看了她一眼：“谢礼？”
“嗯。”
陶小梅把手往前送了送：“你帮我找摊位，帮我进加工中心，还让曹姐教我做生意，我没什么值钱东西，这个是我晚上收摊后编的。”
曹晴雨在旁边翻烤串，故意不看这边：“收了吧，不收她今晚又睡不着。”
沈跃接过红绳，把别墅钥匙穿进去，挂到裤腰带扣上。
红绳垂在他左侧，随着他转身轻轻晃动。
陶小梅的目光跟着那截红色走了一下，手又攥回围裙上：“你别嫌土。”
“不土。”
沈跃把钥匙拍了拍：“结打得结实。”
陶小梅笑起来，眼里那点紧张散开：“那你路上慢点。”
下午回到学校，沈跃刚进教室，钱倩倩就看见了他腰间的红绳。
她原本在改英语阅读，笔尖在纸面上走到一半，忽然把一个单词划断，墨痕从行尾拖出去。
王嘉树坐在后排，一眼看出不对，低声说：“跃子，你今天是不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沈跃把书包放下：“闭嘴。”
王嘉树看向那条红绳，嘴角刚要动，钱倩倩已经把课本翻得哗啦响。
“我闭。”
课间，钱倩倩没有回头。
午后自习，她也没有把题推过来。
放学铃响后，沈跃在操场边等她，她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攥着书包带，目光从他腰侧扫过去，又移到跑道上。
沈跃走过去，伸手把她书包从肩上摘下来，拎到自己手里。
钱倩倩没拦，只往前走：“你不用送我。”
“我顺路。”
“你顺哪条路？”
“你走哪条，我顺哪条。”
她脚步加快：“油嘴滑舌。”
沈跃跟上去，操场边的银杏叶被学生踩得发响。
走到树下，钱倩倩终于停住：“那条红绳谁给你的？”
“陶小梅。”
“我就知道。”
她转身继续走，声音比刚才更硬：“她送你，你就挂上？”
“是谢礼。”
“谢礼就一定要挂在腰上？”
沈跃没说话，只伸手拉住她手腕。
钱倩倩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眼圈已经红了：“沈跃，你要是觉得我管得多，可以直说。”
沈跃把书包放到地上，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只老榆木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钱倩倩看着盒子，气还没消：“干什么？”
“打开。”
“我不打开。”
“你打开再生气。”
她咬着唇，把盒盖掀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细银链手链，链子中间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锆石，夕阳从树叶缝里落下来，那点蓝光在盒底轻轻亮了一下。
钱倩倩原本攥着书包带的手松开了些：“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路过县城金店。”
“你怎么没给我？”
“等你吃醋的时候给，效果好。”
钱倩倩抬头瞪他，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你还敢说？”
沈跃把手链取出来，托起她左手，低头给她扣上。
银链贴上腕骨时，钱倩倩的手轻轻往回收，最后还是停住没躲。
沈跃把搭扣扣好，拇指在她腕内那条青色血管上按了按：“红绳是朋友给的谢礼，这个是你的。”
钱倩倩低头看着手链，声音闷着：“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给的是钥匙绳，你戴的是我选的。”
钱倩倩把手腕收回去，攥在胸口前，银链从指缝里露出一点光：“算你有良心。”
沈跃把书包重新拎起来：“不生气了？”
“谁说我不生气？”
“那我继续哄。”
钱倩倩背过身往前走，步子已经慢下来，左手抬得比平时高，手腕上的蓝色小石头在夕阳里一晃一晃。
王嘉树不知什么时候从树后冒出来，嘴里叼着汽水吸管：“跃子，这招我学会了。”
钱倩倩立刻回头：“你看见什么了？”
王嘉树把吸管拿下来，指着操场另一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刚才在研究跑道弹性。”
沈跃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冲他走过去：“你最好真没看见。”
王嘉树拔腿就跑：“兄弟之间，别动手，手链真好看！”
钱倩倩被逗得没绷住，低头把手腕藏进袖口，嘴角却藏不住。
当天晚上，沈跃刚回别墅，宋雨桐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那边背景嘈杂，像是在实验楼走廊里，声音压着急：“沈跃，手汗样本我换掉了。”
沈跃把钥匙放到桌上，红绳垂在桌沿：“顺利吗？”
“预处理前换的，老周没发现。”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有个问题。”
沈跃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说。”
“老周在我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的访问记录，他没打开，但他问我，为什么一号棚接触变量验证文件被加密。”
沈跃把钥匙扣慢慢握进掌心：“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是失败实验记录，还没整理。”
“他信吗？”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宋雨桐那边传来脚步声，她像是拐进了安静的地方：“沈跃，老周让我明天把失败实验记录交给他看。”
沈跃看着桌上的红绳和钥匙，刚才操场边那点暖意被这句话压下去。
“能删吗？”
“删了更糟，访问记录还在。”
“能改吗？”
“能，但时间不多。”
沈跃拿起外套：“我现在回柳河村，你把原文件发我。”
宋雨桐立刻说：“别回村，老周今晚住在县城招待所，他说明早先去沈家取我留在西屋的采样箱。”
沈跃的手停在门把上。
宋雨桐的声音更低：“采样箱夹层里，有我没来得及带走的黑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