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份报告？”
沈跃坐起来，把床头灯拧亮。
戴香茹披了件外衣，拿着手机又看了一遍：“省农大功能食品实验室，去年有个枸杞多糖项目，合作企业名单里有宏图农科，我当时扫过一眼。”
沈跃拿回手机：“宏图也碰功能食品？”
“他们什么都想碰，尤其是能贴药食同源标签的东西。”
“江越溪和宏图关系深吗？”
“不清楚。”
戴香茹下床去书房：“我找找。”
“现在？”
“你明天就要确认导师见面，我今晚不找，明天心里不踏实。”
沈跃跟过去：“戴姐，你刚才还说累。”
“累也得查。”
电脑打开，戴香茹翻出旧资料夹，宏图农科的公开合作项目一项项拉过去。
十五分钟后，她点开一份行业会议名单。
江越溪的名字在专家栏，宏图农科在赞助栏。
“只能说明同场。”
沈跃看着屏幕：“不算关系。”
“对，但你见她时要留意，她如果问枸杞膏配方，别说太细。”
“我有数。”
“你别一句我有数就糊弄我。”
戴香茹把资料发到他手机：“江越溪三十四岁，省农大最年轻那批博导，功能性食品，天然活性成分，论文不少，专利也多。”
沈跃低头查她的公开资料。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脑后，站在实验台旁，整个人干净利落。
研究方向和跃香农业的下一步，几乎贴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沈跃约潘秀芳到加工中心开会。
潘秀芳听完安排，翻着笔记本说：“你去省城以后，必须把签字权限拆开，日常采购戴香茹批，渠道合同黄翠玲初审，我复核，大额支出你线上确认。”
黄翠玲端着茶杯进来：“我就知道，一开会准没好事。”
戴香茹把文件推过去：“柳河村日常运转你全权负责，别装听不懂。”
“我听得懂，就是觉得头大。”
潘秀芳看她：“你现在管着出货，工人，档口对接，差的只是名头。”
黄翠玲撇嘴：“名头能加钱吗？”
沈跃说：“加。”
黄翠玲立刻坐直：“那我可以。”
潘秀芳笑了声：“现实。”
“潘姐，咱村里人干活，不就图个踏实钱？”
“行，合同里写清。”
沈跃看向钟小婉：“石桥村驻点管理员，你来。”
钟小婉抱着文件夹，整个人站得比平时还直。
“我？”
“嗯。”
“我，我怕我管不好人。”
黄翠玲插话：“你先把棚管好，人慢慢学，谁不服你，你就报我。”
秦大凤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瓜：“报她不如报我，我嗓门大。”
屋里笑开。
钟小婉脸红了，还是认真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会后，她抱着新工牌站在村委门口等沈跃。
沈跃过去时，她鞠了个躬：“沈总，谢谢你给我机会。”
“别行大礼。”
他伸手把她挂歪的工牌扶正，手背碰到衣领边缘那块皮肤。
钟小婉肩膀缩了一下，脸一下红到耳边。
沈跃收回手：“工牌别夹太低，干活容易掉。”
“哦，好。”
钟小婉低头整理衣领，话都说不顺：“我刚才不是，那个，我就是……”
秦大凤在远处喊：“沈总，南安的车到了，瓜还卸不卸？”
这嗓子救了场。
沈跃转身：“卸，先过秤。”
钟小婉抱着文件夹跑去称重台，跑了几步又停下，把工牌重新别牢。
开学前一周，柳河村开了核心团队会。
黄翠玲坐在左边，秦大凤挨着她，钟小婉拿着笔记本，戴香茹把财务摘要放在桌上，潘秀芳线上接入。
沈跃开门见山：“我开学后，黄姐每日发柳河村简报，秦婶每周发南安渠道反馈，小婉每周交石桥村出货单，戴姐每周给财务摘要。”
秦大凤举手：“我不会写摘要，语音行不？”
潘秀芳在视频里说：“可以，但关键数字要发文字。”
秦大凤看向黄翠玲：“那你帮我打字。”
黄翠玲瞪她：“你倒会省事。”
“咱俩谁跟谁。”
钟小婉小声说：“我可以帮秦婶整理。”
秦大凤立刻笑：“还是小婉疼我。”
沈跃敲了敲桌面：“别逮着新人用。”
秦大凤摆手：“我哪舍得，我就让她教我。”
会开到一半，冯秀兰从外头探头：“你们忙完没？饭好了。”
黄翠玲立刻起身：“冯婶这句话，比会议纪要管用。”
下午，冯秀兰帮沈跃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叠好，又偷偷往箱子夹层塞了一罐酱菜和两双新袜子。
沈跃站在门口看着：“婶儿，我看见了。”
冯秀兰手一停：“看见就看见，大学里吃不惯食堂，就拿这个拌饭。”
“省城什么都有。”
“外头再好，也不是家里的味。”
冯秀兰把袜子压平，眼眶红了：“你小时候裤子破了都舍不得说，现在要去省城读大学了。”
沈跃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婶儿，我每周末都回来。”
冯秀兰拍他后背：“学业要紧，别老往回跑。”
话这么说，眼泪已经顺着脸往下掉。
沈跃没拆穿，只把箱子合上。
报到那天，钱倩倩和王嘉树约他一起坐大巴。
车站人多，王嘉树拖着行李箱，一眼看到钱倩倩就吹了声口哨。
“嫂子，你这是去入学还是去走秀？”
钱倩倩今天穿了白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她瞪王嘉树：“你再乱叫，我学法第一天就拿你练手。”
王嘉树立刻躲到沈跃身后：“跃子，管管。”
沈跃接过钱倩倩的行李：“他嘴欠，法学专业以后用得上他。”
钱倩倩绷不住笑：“那先记账。”
上车后，王嘉树坐前排，没一会儿就跟旁边大叔聊起了甜瓜。
钱倩倩坐在沈跃身边，车开过盘山路时一晃，她肩膀靠到他身上。
她没马上挪开。
沈跃把手放到座椅中间，钱倩倩的手慢慢钻进他掌心。
两人都没说话。
王嘉树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转回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钱倩倩耳朵红了：“你闭嘴。”
“闭，马上闭。”
大巴到省城时，省农大校门口已经挂了迎新横幅。
宋雨桐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几张流程表。
她先看见沈跃，又看见钱倩倩和他牵着的手。
停了半拍，她笑着迎上来：“学弟学妹好，我带你们办手续。”
钱倩倩把手松开一点，又被沈跃握回去。
宋雨桐当作没看见，把流程表递给他们：“食品学院在东区，法学院在西区，市场营销属于经管，王嘉树你别跟错队。”
王嘉树喊：“宋学姐，你怎么知道我容易跟错？”
“因为你刚才站在研究生报到处排队。”
钱倩倩笑出声。
王嘉树摸了摸鼻子：“我那是提前感受学术氛围。”
办完入住手续，三人把行李放好。
宋雨桐带沈跃去食品学院门口认路，钱倩倩去法学院领资料，王嘉树被经管学院志愿者拎走。
沈跃刚走到食品学院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江越溪发来短信。
“沈跃同学，明天下午两点，食品学院三楼306实验室见面，不要迟到。”
宋雨桐看他停下：“导师？”
“嗯。”
她扫了一眼短信：“江越溪啊，她课题组规矩多，进实验室先看安全手册。”
“你认识？”
“听过。”
宋雨桐把流程表折起来：“还有件事，贺正清今天也在省农大。”
沈跃抬头。
食品学院三楼窗边，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往下看。
宋雨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
“那不是贺正清。”
沈跃把手机收进口袋。
“那是谁？”
宋雨桐嘴唇抿了抿。
“江越溪的助理，赵建国的侄子，赵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