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稿的作者顺序变了,赵明远排第二,贺正清把宏图放到了前面。”
宋雨桐把新稿件信息发进加密邮箱。
沈跃坐在回岭南的车上,逐页查看截图。
“新期刊审稿更快?”
“号称四周给初审结果,收费也高,属于企业喜欢投的应用类期刊。”
“数据内容变了吗?”
“删掉九号实验田,改成岭南地区合作基地,早期曲线还留着。”
“他在躲数据归属。”
“嗯,编辑部收到我们上一封异议,他当天就撤稿,说明他知道授权经不起查。”
“新期刊继续发函。”
“以什么名义?”
“跃香农业出具侵权告知,你只提供采样记录。”
宋雨桐问道:“要跟江老师说吗?”
“我把稿件发给她。”
“贺正清这么来回换期刊,专利公告追得上吗?”
“潘秀芳已经提交提前公布申请,他换一次,我们就拦一次。”
“你不嫌烦?”
“他比我们更急。”
车开进岭南县城,沈跃收起电脑。
“先这样,我到了。”
加工中心的生产没有问题,九号棚送来的三批原料也通过了复检。
处理完入库单,天色已经暗下来。
沈跃拎着账本来到梅晴小厨,门口还摆着两张等位的小板凳。
曹晴雨端着一盆热水从后厨出来。
“你可算来了,小梅等你半天了。”
“等我做什么?”
“对账啊,报表改了三遍,算盘珠子差点被她拨掉漆。”
陶小梅从柜台后抬起头。
“曹姐,你别乱说,我就重新核了两遍。”
“行,两遍,你们慢慢核,我去后面洗锅。”
沈跃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接过报表。
每笔采购都贴着票据,连当天退掉的两斤豆腐也单独做了备注。
“这周的账比会计做得还齐。”
“我怕弄错。”
“以前也没错过。”
陶小梅捏着圆珠笔,把笔帽拔下来又扣回去。
“你先看吧,哪里不对,我再改。”
沈跃翻完最后一页。
“账没问题,净利润比上周多四百二十。”
“周末客人多,曹姐加了两桌。”
“工资算进去了吗?”
“算了。”
“你自己的加班费呢?”
“我没加班。”
曹晴雨在后厨喊道:“她周日干到夜里十点半,还说没加班!”
陶小梅朝后厨看过去。
“那天客人走得晚,就多收拾了一会儿。”
“补三小时。”
“不用,店里刚赚点钱。”
“赚了钱才该付工资。”
“可我是合伙帮忙。”
“帮忙也得算账,不然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干?”
陶小梅没再争,把三小时写进报表,数字写完又描了一遍。
沈跃合上账本。
“还有什么事?”
“没有。”
“你今天看我六次,开口两次,话都咽回去了。”
“哪有六次?”
“那就是五次。”
陶小梅低头整理票据。
“真没事。”
“那我去后厨帮曹姐洗锅。”
“等等。”
她抓住账本边缘,隔了一会儿才松开。
“上周有个人来吃面,四十多岁,穿夹克,问我要电话号码。”
“你给了吗?”
“没有。”
“他说什么了?”
“就说想跟我交个朋友,还说他在县运输队有人,能照顾小厨的生意。”
沈跃问道:“后来呢?”
“我说店里忙,他坐到关门才走。”
“曹姐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怕她冲出去骂人。”
后厨的水声停了。
曹晴雨掀开帘子。
“你说谁要你电话号码?”
陶小梅抿着嘴。
“曹姐,你都听见了?”
“我耳朵又没堵上,那人长什么样?”
“左边脸上有颗黑痣,头发往后梳,吃面时总把车钥匙放桌上。”
曹晴雨把围裙往案板上一扔。
“是不是开灰色面包车那个?”
“嗯。”
“他今天中午又来了,点名要小梅上菜,我还当他嘴馋。”
沈跃把报表推到一边。
“他说过自己叫什么吗?”
“别人喊他老郭。”
“运输队的?”
曹晴雨摇头。
“我见过运输队的人,没这号,八成拿车钥匙唬人。”
陶小梅忙着解释。
“他没碰我,也没骂人,我怕自己想多了。”
“你觉得不舒服,这件事就该说。”
“可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客人多问一句,我就赶人。”
“正常客人不会守到关门,也不会拒绝一次还点名找你。”
曹晴雨拉开椅子坐下。
“下次他来,你躲后厨,我去招呼。”
“他要闹呢?”
“店里有电话,打派出所。”
沈跃取出纸笔。
“车牌记得吗?”
陶小梅报出后四位。
“明天我让人查查车主,查清以前,你别单独收店。”
“会不会给小厨惹麻烦?”
“麻烦是他带来的,跟你没关系。”
陶小梅看着桌上的账本。
“我就是怕别人又说那些话。”
“哪些话?”
“村里以前传的那些。”
她把圆珠笔塞回抽屉,手背蹭过眼角。
“他们说我跟男人说两句话就不安分,说我来县城干活,也是想攀有钱人。”
曹晴雨拉住她的胳膊。
“谁还敢嚼这事,我去撕他的嘴。”
“曹姐,你别吵。”
“那你就憋着?”
“我不想把店里的名声弄坏。”
沈跃走到她面前,手掌落在她肩上。
“那些话早过去了。”
陶小梅摇头。
“过不去,村里人见了我还会看。”
“让他们看。”
“可我怕你也觉得……”
“我觉得什么?”
她抬起脸,泪珠沿着下巴落到围裙上。
“觉得我不正经。”
沈跃用拇指擦掉她脸侧的泪。
“你每天几点来店里?”
“早上六点半。”
“几点回去?”
“收完店,九点左右。”
“账是谁做,货是谁点,客人多的时候谁端菜?”
“我。”
“一个踏实干活的人,凭什么让几句闲话定好坏?”
陶小梅偏过脸,脸颊贴上他的掌心。
屋里只剩锅里沸水顶动锅盖的声音。
她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小梅,二号桌的碗……”
曹晴雨掀开门帘,视线从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碗不急,你们继续。”
陶小梅抓起抹布。
“我去收。”
“二号桌早收完了。”
“那我擦桌子。”
她端着空盆进了后厨,耳根已经红透。
曹晴雨抱着胳膊,用下巴点了点沈跃。
“行啊。”
“行什么?”
“我又没说,你急着问什么?”
“锅快烧干了。”
“少糊弄我。”
沈跃重新坐回桌旁。
“老郭再来,别跟他吵,先让人通知我。”
“知道,我开店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
“这人盯着小梅来的,闹起来容易坏她名声。”
“你还挺护着她。”
“她是小厨的人。”
曹晴雨拉长语调。
“哦,小厨的人。”
“账本给你,三小时加班费记得发。”
“你现在就走?”
“加工中心还有文件。”
沈跃刚走出店门,陶小梅从后面追了出来。
“等一下。”
她怀里抱着一个蓝布袋,跑到台阶下才停住。
“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护腕,我用旧棉布缝的,里面夹了晒干的艾叶。”
沈跃从袋里取出护腕。
针脚收得密,边缘还缝了两道加固线。
“怎么想起做这个?”
“上次你帮曹姐推拿,揉完手腕一直转,我就想着,戴个暖的能舒服点。”
“你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回去做,一共没花多少工夫。”
沈跃套在右手腕上,松紧刚好。
“合适。”
陶小梅盯着那只护腕,脸上的红还没退。
“你要觉得土,干活的时候戴就行,别让别人看见。”
“哪里土?”
“布是旧的。”
“旧布软,比新布舒服。”
“那你别弄丢了。”
“弄丢了怎么办?”
陶小梅看了他一眼。
“我再给你做。”
街对面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驾驶座里的男人没有下车,手里夹着烟,正朝小厨门口看。